傅長晏與她對視了好一會兒,終於嘆了一口氣:“也算故意隱瞞。”
李懷瑾微微一怔。她以為他會解釋,以為他會說“當時時機不對”或其他,那些理由她都能接受,可他答得這樣乾脆,反倒讓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但她很快又想,事關他全族的命,他需要瞞著也很正常。她不是也瞞著他不少事情嗎?性別、來歷、那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記憶……
可心裡還是有什麼東西,像一根極細的針,紮在某個她自己都說不清的位置。她可以理解他,但理解是一回事,聽到“故意”二字時心裡的那一下緊縮,確實存在。
她垂下眼,聲音比方才淡了幾分:“若是不方便說,就當本王沒問。”
“沒不方便。”傅長晏聽出了她語氣裡那層極淡的疏離,心也跟著緊了一下,“當時沒說,是擔心殿下覺得傅家的事情不夠嚴重,還有迴轉的餘地,微臣也沒慘到必死無疑。”
李懷瑾蹙眉,她沒聽明白“沒慘到必死無疑”是什麼意思,所以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也沒催促。
傅長晏沉默了片刻,忽然問:“殿下可還記得,微臣是何時與你說重生之事的?”
“自然記得。”她答得很快,“讓本王以寧寶身份籤婚書那日。”
傅長晏聽完,看著她,不說話了。
李懷瑾對上他那雙沉靜的眼睛,把他方才那句“沒慘到必死無疑”和“籤婚書那日”放在一起過了兩遍……她猛地意識到什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確定是這個意思?”
傅長晏微微別開了眼,耳廓染上一層幾不可見的薄紅:“是,微臣怕殿下不籤。”
李懷瑾張了張嘴,想起簽字畫押那日的事。
皇上要給傅長晏與昭華賜婚,他列舉了若成為太子的人,他與傅家會是怎樣的被動。而最後,徹底讓她無法拒絕的理由,是他坦白死後重生。上一世輔佐睿王登基,最後一道誅九族的聖旨奪走傅氏全族八百三十二條性命。
他告訴她,這一世他想利用傅霄案將傅氏全族遷出朝局。而她因為一根前太子的“七”字翎羽箭,毀了他籌劃兩年的計劃。
她便是帶著那樣沉重的愧疚,簽下那紙婚書的。
“傅長晏……”她閉了閉眼,氣笑了,“你算計本王。”
“微臣說的都是事實。”傅長晏的聲音放低了,也帶了一絲心虛。
李懷瑾擰著眉不說話,她不是真的生氣,但被人陰了的感覺確實不好受。
傅長晏清了一下嗓子:“微臣就是想讓殿下給個名分。”
窗外日頭斜斜移過簷角,在那張堆滿公文的案上拖出一道細長的光痕,將兩人之間那摞卷宗的影子拉得格外分明。
李懷瑾繃著一張臉,不說話,也不看他。
傅長晏再那雙目光之下,將自己端正的坐姿放軟了些,身子微微前傾,聲音比方才又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我己經知道錯了”的示弱,又帶著一絲“你再給我一次機會”的試探。
“父親己經對微臣用了家法,後背至今還疼著。”
李懷瑾睨了他一眼:“傅大人是想用這個理由來讓本王消氣?”說著她忽然眯起眼,“本王倒是想問一句,家法是否也是苦肉計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