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瑾從通政使司出來時，抬眼便看見了靠在對面牆根下的兩個人。
霍驚瀾背靠著灰牆，一條長腿曲起踩著牆面，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拔來的狗尾巴草，草莖在他齒間一翹一翹地晃著。朱高連站在他身側三步處，腰背挺首，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掃著街口來往的人影。
看見李懷瑾出來，霍驚瀾把狗尾巴草往地上一吐，人己經離開牆壁，大步迎了上來。
他沒行禮。
朱高連倒是抱拳躬身：“寧王殿下。”
李懷瑾對他微微一笑。
霍驚瀾上下掃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層鄙夷：“娘娘腔，去哪兒了？”
李懷瑾手中的摺扇隨意往上一抬，指了指門楣上那塊黑漆匾額：“不識字？”
霍驚瀾被噎了一下：“小爺是問你，去通政使司做什麼？”他頓了一下，自知這個問題也算白問，語氣不由更不好了幾分，“你這是出征前非得來見他一面不成？”
李懷瑾被這話問得微微一怔。
在所有人眼裡，寧王依然是那個追著璇衡公子跑了幾年的紈絝，即便改過自新，骨子裡那點執念也沒斷乾淨，畢竟婚宴上“寧王”還真去鬧過，所以這“即將出徵前再來糾纏最後一回”，確實也是寧王能幹出來的。
她心裡嘆了一口氣，面上卻不動聲色，摺扇“唰”地一展，慢悠悠搖了兩下：“知道還問？”
“你——”霍驚瀾抬手指了指她，又狠狠放了下來，“你他孃的不是知道傅璇衡己經成親了？”
李懷瑾無所謂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又怎樣？”
霍驚瀾瞪著眼睛看了她半晌，最後猛地閉上眼：“也就是小爺不能對你動手。”
“本王可不就是看準了你不敢動手？”李懷瑾信步走下臺階，靴底踩在青石板上，摺扇在她指間輕輕晃動，從容得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
霍驚瀾跟上來，狠狠吐了一口氣，像要把那口堵在胸口的鬱氣一併吐乾淨：“罷了，小爺也不想管你那些爛賬。”他走在她身旁側頭看她，“走，請你吃酒，餞行。”
李懷瑾腳步未停，嘴角彎了一下：“正好，本王也想在出發前跟你道個別。”她想了想，“青雲梯？”
霍驚瀾立刻皺起眉，語氣裡滿是嫌棄：“那地方喝來喝去都是苦得差不多茶，小爺不喜！”
李懷瑾啞然失笑：“那就福來樓，喝酒。”
福來樓在秦淮河畔，三層飛簷，臨水而立。
雅間在二樓最裡側，推開窗便是秦淮河的水面。
朱高連守在門口，目光警惕地掃著廊道兩端。趙阿滿站在窗邊，安靜得像一尊立在暮色裡的石像。
李懷瑾坐在靠窗的位子。
霍驚瀾坐在她對面。
兩人面前的是一桌精緻的菜餚，還一口未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