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驚瀾抬眼看向朱高連,微一頷首。
朱高連線到他目光,上前幾步,將手中那隻一首提著的包袱放在李懷瑾面前的桌面上。包袱不大,深藍色的粗布裹著,看不出裡面裝的是什麼,但稜角方正,觸感厚實。
李懷瑾的目光落在那隻包袱上,又抬眼看向霍驚瀾,嘴角彎了一下:“銀子?”
霍驚瀾不自在地別開眼:“你不是剛從戶部拿了三十五萬兩?”他伸手推了推那隻包袱,像是急於撇清什麼,“自己開啟看看。”
李懷瑾沒再逗他,伸手將包袱解開。
粗布掀開的瞬間,一層溫潤的光澤從布料底下浮上來。是一件軟甲,通體以極細的金絲編成,絲線細如髮絲,密密匝匝地交織在一起,在光下泛著一層柔潤的,近乎流動的光。
這可不是有銀子就能買到的。她抬頭看向霍驚瀾,心頭微微一熱。
霍驚瀾面上莫名的有些紅了,他清了清嗓子:“這金絲軟甲的尺寸太小,小爺穿不上,便宜你這個有著小身板的娘娘腔了。”
李懷瑾沒有推辭,她將軟甲重新疊好,放進包袱裡:“那本王就不謝了。”
霍驚瀾繃緊的表情鬆了下來,他嘴角壓了壓,到底沒壓住,彎了一下,伸手端起面前那杯酒,給她面前的杯子倒滿。
李懷瑾也笑了一下,低頭從袖中取出一份摺疊整齊的紙,放在桌面,朝他推了過去:“禮尚往來,本王也有一份禮給霍小將軍。”
霍驚瀾放下酒壺,看了她一眼,帶著幾分將信將疑的意味拿起那張紙展開。
紙面上畫著一架弩的側剖圖。弓臂的弧度比上一批改良弩更收了幾分,弩臂內側多了一道極淺的凹槽,旁邊用炭筆標註了幾行細密的小字:弦材改用烏金絲與牛筋合捻,絞盤加裝偏心輪,射程預估增加一成。
霍驚瀾的目光在紙上掃了一遍,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他抬起頭,看向李懷瑾的那雙眼睛裡,那層將信將疑己經全數褪去,剩下一層近乎灼熱的亮光。
“射程又添一成!”他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興奮,把圖紙往桌上一拍,“娘娘腔,從來就沒什麼奇人,這些弓弩,從頭到尾都是你畫的,對不對?”
李懷瑾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眼裡都是“你總算看出來了”的瞭然:“本王也不是白給。”她面色認真起來,“你替本王先鍛造兩千套弩,之後發往嘉峪關,銀子本王來出。”
霍驚瀾的眸子微微一眯,慢慢靠進椅背,像是在掂量她這句話的分量:“殿下這是要自備兵器去嘉峪關?”
李懷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轉頭看向窗外的河面:“嘉峪關,是個天高皇帝遠的地方。本王初來乍到,西星親王的名頭在那邊未必好使,手頭若沒有幾樣能鎮得住場子的東西,只怕舉步維艱。”她轉回頭看向他,“有備,無患。”
霍驚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語氣利落:“殿下還需要什麼,列個清單,小爺能弄到的,設法都送過去。”
李懷瑾看了他一眼,心裡那點“老孃沒白疼你”的欣慰實實在在地湧上來,面上倒沒顯露太多:“旁的,本王能自己安排。”她端起酒杯,又放了下去,“不過霍家軍,只怕在金陵也待不了太久了。”
霍驚瀾的臉色沉了一下,他低頭給自己續了一杯酒,酒液入喉,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建州那邊己經平了,遼東幾年內不會有大動亂,聖上己經有旨意,讓霍家軍整備,早日回江中。”
他說著又喝了一口酒,像要把那點不甘心一併嚥下去:“小爺今早進宮面聖,想請纓隨殿下出徵嘉峪關。”他頓了一下,將酒杯擱回桌面,發出一聲悶響,“聖上沒有應允,反而催小爺早日動身南歸。”
酒桌上安靜了一瞬。
霍驚瀾再倒酒,只是端起的酒杯擱在唇邊,沒有喝又放了回去,語氣裡帶著一層壓不下去的悶:“小爺能打遼東,怎就偏偏不能打嘉峪關?”
李懷瑾看著他那張被日光和海風磨礪過的臉,那雙慣常飛揚的眉眼此刻壓著一層沉鬱。她端起酒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你知道原因的,不是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