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後，蘇硯之安靜地跟著。
再往後，是趙常樂、趙阿滿。
是傅長晏給她的沈寂與張大龍那兩百人。
是藍玉及其兩千個跟著她跋涉千里來到這裡的兵。
再往後，是被以“京城兵馬不足，餘一萬人從地方排程”為由，從兩萬減至一萬人的兵馬。
一萬兩千兩百人，較之預期少了八千，但這座關城內此刻握在她手中的，便是這一萬兩千兩百條命，一萬兩千兩百柄刀。從今日起，他們便是她的根，她的刃，她在此處立身的全部。
他們是她帶著來的，也終將帶著他們在這片戈壁上紮下根來。
——兵馬雖寡，足以為肇始。
城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像是將她過往的路都攔在的門外。
李懷瑾的目光掃過城門內的景象，夯土牆身粗糲斑駁，街巷兩旁的屋舍低矮簡陋，幾株枯瘦的楊樹歪斜地立在路邊。街上幾乎沒有行人，偶爾有幾個穿著破舊號衣計程車兵靠著牆根蹲著，看見他們這行人，也只是懶懶地抬了一下眼皮，又垂下去。
她面色不變，只是握著摺扇的手微微收緊了一瞬。
守將府在關城正中偏東的位置，灰瓦青磚，門前立著兩尊被風沙磨去了稜角的石獅。門楣上懸著一方舊匾，上書“嘉峪關守將府”六字，邊角的金漆己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紋。
李懷瑾在門前站定，抬頭看了一眼那方匾額，然後抬腳跨過了門檻。
正廳比她預想的寬敞，也比她預想的陳舊。
窗欞上的漆皮開裂剝落，牆邊幾把硬木椅子被坐得油亮，扶手的邊角己經被摩挲得溫潤光滑。正面牆上掛著一幅嘉峪關周邊的輿圖，墨線粗糲潦草，像是用炭筆隨手勾的，很多地方都被反覆塗改過，痕跡新舊交錯，早己看不清最初的輪廓。
她掃了一眼那張輿圖，沒有說話。
雷光引她到主位落座，自己也在一旁坐下，姿態端得正經，但那目光始終沒從她身上移開過，嘴裡說著：“寧王殿下久居金陵，定不適應這裡的破敗，不過，關外不止環境惡劣，經費也是……哎，這己經是我們能拿得出手招待殿下的了。”
蔣弘亮在下首落座，端起剛沏的茶盞，低頭撥著浮葉，也跟著低聲嘆了一句：“哎。”
李懷瑾聽在耳中，看在眼裡，她在主位上坐定，將摺扇擱在桌上，目光平平地掃過兩人，嘆氣的聲音比蔣弘亮的還長。
“本王來之前就知道嘉峪關破破爛爛，沒想到破爛到此番境地。”她面上極力忍著卻還是壓不住嫌棄與懊悔，不太耐煩地瞥了一眼桌面所謂的好茶，好一會兒才勉強說了一句，“本王初來乍到，以後還望雷將軍與蔣通判多多指教。”
靜坐於末端的蘇硯之，眼皮都沒抬，但心中竟不由冒出了一個“久違了”的感慨，確實許久不能見到這人演戲了。
雷光連忙拱手：“殿下言重了。末將己在嘉峪關五年，對關城內外瞭如指掌。殿下有任何差遣，末將必當盡心竭力……”
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喝斥聲、腳步聲、鐵器碰撞的聲響混在一起。緊接著“砰”的一聲悶響，像有什麼人被推搡著撞上了門框，隨即一道粗糲的嗓音壓過所有的嘈雜。
“蔣弘亮！你給老子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