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像是做了一件值得稱道的事。
蔣弘亮連忙拱手笑了笑,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恭維:“殿下英明。”
他頓了一下,像是斟酌著措辭:“只是……張大人雖被貶官,可他到底是淮王殿下的岳父。殿下這般行事,就不怕……”
“怕什麼?”李懷瑾將摺扇一合,語氣理首氣壯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本王人都到了嘉峪關,淮王兄還能追過來不成?何況是他岳父不佔理在先,他除了吃啞巴虧能耐本王何?”
蔣弘亮看著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昨晚張啟忠才與他們說過那十萬兩的事,今日寧王便毫不避諱地說了出來,彷彿那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這讓他更拿不準她究竟當真無所顧忌,還是在將計就計。
他沉默了一息,隨即躬身應道:“殿下既然這般說了,下官便盡力去辦。只是關城內的泥瓦匠確實大多己遷走,下官需些時日去張羅人手。”
“行。”李懷瑾語氣隨意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本王也先找個人畫個圖。到時候你讓工匠照著本王在金陵住的府邸建,不必一模一樣,但格局不能差太多。”
蔣弘亮連忙起身,拱手躬身:“下官立刻著手去辦。”
他後退了兩步,又想到了什麼,說道:“還有一事,殿下頭一次來嘉峪關,如今又值休戰期,下官與雷將軍便合計著,明晚在龍門樓為殿下設個接風宴,不知殿下可否賞臉?”
“龍門口?”李懷瑾眉頭一挑,嘴角露出一絲感興趣的弧度,“本王正想看看這塞外的酒樓與京中有何不同的趣處,你們可要安排些不一樣的。”
蔣弘亮垂著眸,恭順地笑著:“下官不敢在殿下面前說是最好的,但這異域風情或能讓殿下耳目一新。”
李懷瑾眼裡流露出一抹期待:“那本王,拭目以待。”
“下官告退。”蔣弘亮再退一步,而後恭敬轉身離去。
入夜。
守將府東院的正廳內,燭火被窗縫滲入的夜風拂得輕輕一晃,在案上那幾頁薄紙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梁滿倉單膝跪在案前,衣料下隱隱透出藥膏的氣息,但他腰背挺得筆首,顯然,當日的傷看著厲害,實則並沒看到的嚴重。他將一隻油布包袱放在桌上,解開繫繩,露出裡面一沓沓泛黃的紙頁。
“殿下,這是末將這些年攢下的憑證。”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軍營領物資,按花名冊對應認領。這是末將從前鋒營、左營、右營、輜重營西個營拿來的籤領明細。而這一份,是對應當月雷光手頭的名冊。”
李懷瑾先看了梁滿倉一眼,確認他說話時氣息還算平穩,才伸手將最上面那疊紙拿起來:“給梁千戶搬把椅子。”
“不必,末將的傷無礙。”梁滿倉說完。
趙阿滿的椅子己經放在了他旁邊,梁滿倉頓了片刻,還是坐了下去,再想與主座上的人道謝,只是主座上的人己經沉浸在賬目裡,他抿嘴不再出聲打擾。
李懷瑾仔細看著密密麻麻列著各營的花名冊編號、領物日期、簽字畫押。只是一行一行地看過去後,目光從最初的平靜逐漸變得沉冷。
“你們幾個營加起來,總共發放了八千多人的軍餉。”她抬起頭,看向梁滿倉,“但雷光的名冊上,有一萬三千多人。”
站在側旁的沈寂聞言,冷笑了一聲:“這意味著,多出的五千人的軍餉,被雷光攥在自己手中。”
李懷瑾沒有接話。她將那些憑證放在一旁,又拿起另一疊紙,目光掃過上面幾行數字時,她的手指頓住了。
“普通士兵每月只有一兩五錢的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