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瑾好看的眉一挑,重新看向蔣弘亮,許久沒說話。
蔣弘亮依舊跪在地上,依舊那副請罪的模樣。
李懷瑾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薛大人調教有方,養了一班同心同德、上下一體的好下屬。蔣大人與何、薛三位,當真是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
蔣弘亮伏在地上,只覺這話像一根細針不緊不慢地扎進脊骨縫裡。他嚥了咽嗓子,抬起半張臉:“殿下,下官等人不過是同心協力替朝廷、替皇上辦事。”
“正好,我們所辦的是同樣的事。”李懷瑾摺扇一合,“如此,你們的意見說完,便該輪到本王了。”
此話一齣,何守財與薛繼發身子不約而同地頓了一下。
他們也聽說了,眼前這個看起來單薄矜貴的王爺,親手把雷光打趴在沙地上起都起不來。她既然能出其不意把雷光關押,那就意味著,她封鎖了嘉峪關的武裝力量,接下來要對付的便是他們了。
他們不是不害怕,只是再怕也想不到,她還能拿出什麼東西來。
李懷瑾貫會消磨人的心理,今日她一句話一句話的間隙格外的長,故意等到何、薛二人如坐針氈,才又緩緩開口。
“阿滿,張大龍他們到了麼?”
“回殿下,己等在門外。”
“讓他們把東西帶進來。”
東西?什麼東西?不僅何、薛二人,蔣弘亮也抬眼看向倉庫門外。
張大龍帶著六七個人應聲而入。
每人肩頭扛著一隻鼓鼓囊囊的麻袋,步伐沉穩,落地時麻袋與肩胛相抵的悶響在倉庫裡格外清晰。
六七隻麻袋被依次卸在青磚地上,袋口扎得嚴實,袋身微微鼓脹,沉甸甸地壓著地面,落地時揚起的細塵在斜陽裡緩緩浮沉。
幾人同李懷瑾行過禮後,張大龍上前一步:“殿下,所有東西均己帶回。”
李懷瑾頷首,轉頭看向蔣弘亮:“蔣大人起來看看,這些都是什麼東西。”
蔣弘亮站起身,目光在那幾排麻袋上緩緩掃過。他走到最近一隻麻袋前蹲下身,伸手解開封口的麻繩,將袋口扯開。一粒粒淺金色的粟米從袋口滾出,飽滿、勻淨,在斜陽裡泛著一層溫潤的光。
他指尖頓了一下,又去解第二隻、第三隻……每一隻開啟的麻袋,倒出來的粟米都同樣的成色。他認得這種成色,前幾日入庫時,他親手從最上層幾袋新米中捧起過一把,指腹碾過去時那種飽滿的觸感,與眼前這些一模一樣。
可他此刻不能認。
他首起身,面上那層恰到好處的困惑與不解端得穩穩的:“這些……也是藍將軍從倉庫領的軍糧?”
“是軍糧。”李懷瑾回答了半句,頓了片刻再加一句,“但不是從倉庫領的。”
蔣弘亮心裡咯噔了一下,面上卻依舊如常:“那是……從何處所得?”
李懷瑾沒有立刻回答,偏頭看向張大龍:“何處所得,讓蔣大人看個仔細。”
“是!”張大龍轉身走到門口,朝外頭沉聲喊了一句,“帶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