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袖王爺是女的,反派誤捧上帝位》第476章 挑燈問路(2)

作者:花月之下·21天前

蕭何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裡沒有快意,只有一種被反覆推演過太多次之後,終於落定的疲憊:“整件事,從頭到尾,除了昭華攻克建州那場仗是真刀真槍打下來的,其餘樁樁件件,沒有一件是‘實事’。可東宮倒了,慈寧宮倒了,欽天監站出來了。往後,又是一輪東宮與慈寧宮的爭奪。”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杯沿與唇齒相觸的間隙,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傅長晏的眼睛。他將茶盞放回桌面,然後一字一句再開口:

“人人都說璇衡公子算無遺策。蕭某今夜登門便問一事——下一輪坐進東宮的人,可是睿王殿下?”

蕭何沒有再問“選誰”,他問的是“睿王會如何”。這一問的巧妙之處在於:如果傅長晏仍是睿王的人,他會維護睿王的東宮之路;如果己經不是,他會否定睿王的前途。

傅長晏微微提了一口氣,迎上蕭何的目光,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依晚輩拙見,不是。”

“不是”二字落下的瞬間,蕭何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聽懂了,傅長晏答的不只是“睿王坐不上東宮之位”,更是“我不是睿王的人”。他沉默了幾息,像在消化這個答案的分量,才又開口。

“曹政弼落選之後,蕭某出任戶部尚書,朝野皆道是睿王舉薦。可蕭某知道,讓睿王舉薦的,是小傅大人。”

傅長晏沒有否認,只緩聲應道:“戶部尚書之位,蕭大人實至名歸。”

蕭何笑意比方才深了一分,卻依舊壓著一層未散盡的試探:“那日青雲梯茶樓,蕭某與寧王殿下磕頭謝恩,小傅大人也在場。”

傅長晏答得簡短,卻沒有任何遲疑:“在場。”

兩個字,面上是事實,聽在蕭何耳中卻是立場。蕭何沒有再追問,而是將話頭轉向了更遠的地方:“太子被廢,東宮空缺。小傅大人說睿王進不去,那離那位置最近的,便是淮王了。”

傅長晏此時端起茶盞,杯蓋在盞沿上輕輕撥了一下,他抿了一口微苦的茶:“離東宮近的,不一定合適。”

“那小傅大人覺得,”蕭何的聲音低了一度,“離東宮多遠的,比較合適?”

這句話落下來時,室內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了一下。兩人隔著書案對視,燭火在他們之間跳了一下,又穩住。傅長晏沒有立刻回答,蕭何也沒有催。銅壺滴漏在案角一下一下地響著,像某種無聲的倒計時。

傅長晏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落在每一滴漏聲之上:“蕭大人踏夜而來,應當己經丈量過大概的距離。”

蕭何那雙慣常沉靜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微微亮了一下:“確實丈量過。可距離太遠,怕一個人量不準。”

“蕭大人都量了什麼?”

蕭何沒有回答,他偏過頭,目光越過傅長晏的肩頭,落在南窗之外那片沉沉的夜色裡。窗外的梅樹在夜風中輕輕晃動,枝葉間漏下的燈光碎影在青磚地面上搖曳不定,像一簇尚未燃起的火。

“量了一把火,”他的聲音比方才又沉了幾分,也慢了幾分,“能不能燒透金陵這濃稠的夜色。也量了那火,能不能把樑柱間那些蛀空多年的蟲子,一併燒盡。又量了再量,被那火燒過的土地,來年開春,能不能長出夠更多人活命的穀子。”

他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傅長晏臉上,那雙眼睛裡只剩一種被反覆丈量過太多次之後,終於決定落定的篤定。

傅長晏喉頭微微一緊,蕭何量的不只是那一把火,而是那把火照亮的路,一條從金陵鋪向更遠地方的路,一條他也在量,量了很久的路。

他垂下眼,緩聲回答:“晚輩也在量。且量了很久。”

“量準了麼?”

傅長晏沉默了一瞬。然後抬起眼,目光平靜得像一面不起浪的深潭,底下卻壓著兩世權衡才說出口的東西。

“不知道。”他頓了一下,緩聲接道,“但方才蕭尚書問的問題,晚輩的答案,是寧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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