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回頭看向蕭何：“晚輩自知選了什麼樣的人，卻不知蕭尚書對晚輩所選的人，作何看法？”
蕭何怔了一下，隨即笑了：“連夜拿信來了國公府，小傅大人覺得蕭某作何看法？”這個問題並不需要傅長晏回答，所以說完之後，他將桌上的信收回，重新塞入信封，“只是，蔣弘亮與雷光貪墨的數額，與實際追回的數額相差甚多，可見嘉峪關貪墨這條線拉得很長，長到哪裡，還得再查。”
他將信封重新收到懷中。
傅長晏看得眼睛跟著一眯。
蕭何自是看不出其他意思，只是壓平了衣襟繼續嚴肅說道：“路還長，還有得量。風雨太大，真正的火種不可滅。但光靠一人託不住，兩人也託不住，需得更多人一同托起來才是。”
傅長晏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回案面那盞己經半涼的茶上，緩緩開口：“只要那把火燒過的地方，真長出更多的穀子，那些因此飽腹的人便會將這火種撒滿土地。那才是將星星之火，吹成燎原之勢的風。”
蕭何沒有接話，兩人靜坐了一會兒，誰也沒有再開口。
銅壺滴漏在案角不緊不慢地響著，一聲接一聲，像在計數，也像在丈量夜更長，還是路更長。
終於，蕭何起身，拍了拍袍角，拱手道：“時辰不早了，蕭某告辭。”
傅長晏亦起身，回以禮：“晚輩送蕭大人。”
廊下的燈籠己經燒了大半，燭火在燈罩裡微微搖曳，將兩道並行的影子投在青磚地面上。夜風從廊外穿過，南窗那株梅樹的輪廓隨風一動，又穩穩地立在土裡。
###
次日。
天還沒亮透，北苑的門便被人從裡邊推開了。
傅長晏站在門內，衣袍齊整，發冠束得一絲不苟，他朝廊下喚了一聲：“元寶。”
元寶從北苑的值房裡探出頭來，睡眼惺忪，外袍還只披了一半，腰帶鬆鬆地垂著。他揉了揉眼睛，看清門口站著的人，不由一怔。
“公子這麼早起……公子不是一夜未睡吧？臉色瞧著不大好。”
傅長晏沒有接他的話，只沉聲問道：“你即刻去一趟城東驛館，看看有沒有寄給我的信。也問問門房，這兩日可有人遞了信來不曾及時送進北苑。”
元寶愣了一瞬，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東邊的天際才剛泛起一層極淡的灰白，離天亮還差著好一陣。
“公子，這……此刻驛館尚未開門。”
傅長晏垂著眼，沉默了一瞬，語氣沒有半分鬆動：“那便去門口等。”
說完，不待元寶回話，他將門合上了。
不輕不重，砰的一聲。
###
“阿嚏——”
嘉峪關，守將府。一夜未眠的李懷瑾，突然打了一個噴嚏，她從一堆賬目之中抬起頭來，看向此刻抬腳跨入門檻的沈寂，沉聲問：
“那位葉先生還是不願意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