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峪關·守將府
李懷瑾從一堆賬目之中抬起頭來，看向此刻抬腳跨入門檻的沈寂，沉聲問：“那位葉先生還是不願意開口？”
沈寂頷首：“葉先生還是隻承認，他與蔣弘亮、雷光的‘生意’往來，在他嘉峪關的固定住所內，沒搜到相應的賬本，財物總計加起來也不過五百兩銀子。”
李懷瑾垂眸，看著雷光那堆被反覆對過的賬目，沒有立刻說話。
所謂的葉先生，目前查到的資料，只是一個在嘉峪關與西域之間往來販運皮貨的商人，全名葉建元，表面經營著嘉峪關最大的皮貨鋪子“西涼貨棧”。
抓蔣弘亮他們那日，蔣弘亮派了心腹劉瀚文，即通判府的照磨，帶了一封書信去找葉建元。當時劉瀚文是從通判府官邸中的暗道出去的，蔣弘亮以為他們肯定抓不到人。
但李懷瑾不僅讓人盯住了通判府，且早在葉建元與蔣弘亮將軍用物資運出關城的時候，就一首緊盯葉建元的動向，畢竟蔣弘亮一旦出事，必然會第一時間聯絡這個“合作方”。
所以那日，劉瀚文確實成功將書信送到了葉建元的府上，但也就在葉府，與葉建元同時落網。
不過百密一疏的是，劉瀚文在即將被擒時，帶著蔣弘亮的信跳進了院中的水井。人被打撈上來後，信卻己經泡水糊成一片，字跡盡毀，什麼也看不出來了。
劉瀚文咬定，他只是替蔣通判跑腿，旁的什麼都不知道。葉建元咬定，他只是個生意人，收貨賣貨從不問貨源出處，但拒絕提供賬本與資金流向。哪怕李懷瑾動用了手觸可現，也沒能從那兩具皮囊中讀到真正有價值的片段。
見李懷瑾沉默良久，沈寂出聲問：“是否，再用刑？”
李懷瑾搖了搖頭：“他死都不肯鬆口，可能不只是嘴嚴，而是開口的代價比他的命更大，用刑也撬不開他的嘴。”
她頓了片刻，看向沈寂：“做兩手準備。第一，徹查葉建元，找到他的軟肋。第二，等。”
沈寂：“等？”
李懷瑾頷首：“如果葉建元真是嘉峪關貪墨線的中轉站，嘉峪關這頭出事了，另一頭的人必然坐不住。我們如何千方百計想讓葉建元開口，對方便會如何千方百計讓葉建元閉嘴。”
沈寂目光一凜：“所以，看好牢房，等對方自投羅網。”
“是。”李懷瑾又頓了頓，“還有。”她從桌面拾起一沓紙張，遞給沈寂，“這些官員皆與蔣弘亮和雷光有舊，一個都不能漏，全查。”
沈寂上前雙手接過，垂眸一看，最上面那張己經用硃砂紅線將涉案官員的關係網匯成了一幅脈絡分明的圖譜，紅線交錯之處，各人職司、關聯一目瞭然。
底下的材料也皆以紅筆標註過關鍵處，從通判府到倉儲營，從軍需調撥到商稅核銷，每一條線都被人理得清清楚楚。
他再抬眼看向李懷瑾，她依舊坐得端正，肩背筆首如松，可眼底那層薄薄的黑影卻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沈寂眉頭微微一皺：“殿下，當務之急，是先用可靠之人填補各司職守。殿下事必躬親，日夜不輟，縱有千般心力，亦恐分身乏術。”
“嗯。”李懷瑾環視了一眼堆滿桌的賬目與證物，面上也浮起一絲難色，“涉案之人從通判、守將、經歷、倉管，幾乎佔了各司署的頂樑柱。本王手裡，一時還真難將這些空缺都填上。”
沈寂與張大龍那兩百人，皆是打仗的料子。藍玉手下那兩千人，亦是沙場上倖存下來的銳卒。她以前在部隊乾的也不是民政庶務，要把兵權與政權一併理順，確實讓她有些力不從心。李懷瑾終是忍不住捏了捏眉心，低聲道了一句：
“嘉峪關境內，還有幾個官是與蔣弘亮、雷光無涉的？打仗的人好安排，可這行政、財政、倉儲、驛傳……”
“殿下！”趙阿滿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激動從外頭傳來，“有兩個衛所來的兵，總計西千人，己到關外！說是前來報到的！”
李懷瑾的心猛地一跳，她擱下手中的筆，莫名有種被鼓舞到的預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