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隨即追問：“是朝廷從地方湊來的那批人？”
趙阿滿頓了片刻，撓了一下頭，面上浮起一層說不清是困惑還是驚喜的神色：“文牒上是這般寫的，只是……殿下不妨親自去看看，看了便知是怎麼回事了。”
李懷瑾聞言，將筆擱回筆山，起身往外走去。
前院的西風正緊，將簷角的沙塵捲起又落下。
李懷瑾跨過門檻時，視線先落在院中那幾道身影上。
正中間站著一人，身量極高，肩背闊厚如門板，穿一件灰褐色的舊袍，腰間掛著一柄寬背短刀，臉被關外的風沙磨得粗糲，那國字臉上見到她時抿嘴一笑，露出一對酒窩。
李懷瑾一眼便認了出來——徐平。傅長晏身邊那個常在暗中奔走、鮮少在金陵露面的人，也是替傅長晏在外聯絡、調撥兵馬次數最多的那個人。
徐平身後，還立著五人。
最左邊兩人皆穿千戶武官袍，甲冑雖舊，擦得卻極乾淨。一人約莫二十八歲，面容端正，眉宇間帶著一股紮實的沉靜，腰背挺首如松。另一人約莫三十二歲，膚色被風沙磨得深褐，顴骨處覆著一層風沙烙出的紅，目光沉穩。二人身後不遠處，另有三人身著文官青袍，衣料半舊，卻漿洗得平整妥帖，模樣周正。
徐平大步上前，單膝跪地：“屬下徐平，參見寧王殿下。”
他身後五人亦隨之跪下拱手，甲冑與青袍同時觸地，在風沙中發出一片齊整的聲響。
李懷瑾雙手虛扶：“徐平，不必多禮，都起來說話。”
六人起身。徐平側身讓出位置，那兩名武將率先上前，拱手自報家門。
二十八歲武將道：“末將賀青山，原隴西衛千戶，奉調前來聽候寧王殿下差遣。”
年紀稍長的那位武將緊跟著拱手：“末將周重嶽，原肅州衛千戶，亦奉調前來，願為殿下效命。”
兩名武將退後半步，三名文官依次上前。
為首者西十出頭，面容清瘦，目光沉靜，拱手時姿態端方：“下官宋秉文，原任涼州通判，因上年考核中被人攀誣去職，如今奉調前來，願為殿下效力。”
他身側二人也隨之拱手。
“下官張正，原任甘州經歷。”
“下官王梁，原任肅州倉大使。”
三人各自報完名姓與舊職，便齊整地垂手立定，不再多言，安靜得像三株突然出現在戈壁灘裡的松木。李懷瑾的目光從他們臉上逐一掠過，心中己然明白了大半。她點了點頭，轉向徐平。
徐平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呈上。
信封是素白的粗麻紙，封口處壓著一道暗紅色的火漆，漆面上沒有刻字，只留了一道平整的印痕，既無收件人也無寄件人，乾淨得像是從未經過任何人手中。
李懷瑾接過信，指尖沿著封口輕輕一劃。
信紙展開的瞬間，她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傅長晏的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