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瑾正要翻身上馬的動作頓了一下，停在了一隻腳踩在馬鐙上，手扶著鞍橋的姿勢。晚風從田埂那頭吹過來，帶著秦淮一帶特有的潮潤，拂在她被西北戈壁風沙打磨了三個月的臉頰上，像一層溫潤而柔軟的安慰。
她轉頭看向了金陵的方向……
近鄉情怯，腦中莫名浮起這西個字時，自己都覺得荒唐。
可這西個字就那麼翻上來了，堵在胸口，像一扇快要推開卻還沒推開的門。
她深吸一口氣，穩住馬鐙上的腳，翻身上馬。
坐定時，她目光順著傍晚的風，越過臨安的城牆，越過綠柳，越過城那邊的山川河流……其實她什麼都看不見，但心裡卻清楚地知道，那個人，就在她目光翻山越嶺，然後落定的地方，金陵。
“回。”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比預想中更平靜，但還是下意識找了個不知在說服誰的“正當”理由，“李承樞與張梓鑫三月之約的日子馬上就到了，本王得看了再走。”
說完，手不自覺地摸了一下袖子，可惜袖子裡是空的，她沒將任何不該帶的東西，放在身上。她收回手，攥住韁繩，在斜陽下輕輕夾了一下馬腹。
“走。”
馬蹄踏過石橋，揚起一層薄薄的塵土，暮風迎面灌來，將她高束的墨髮吹得飛揚。
金陵還遠，但李懷瑾突然感覺，路程，太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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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馬掠過臨安，進入金陵的範圍時，晚霞己經鋪滿了西天。橘紅色的光從地平線邊緣一路漫上來，將金陵郊外大片原野染成一片溫潤的暖色。
兩條長路在原野上岔開，又在前方約莫二里處重新匯合進入遠處的樹林，遠遠看著，像一個巨大的“人”字鋪在晚霞之下。其中一條往金陵方向延伸，另一條繞向西南方更遠的村落。
李懷瑾一馬當先，策馬沿著金陵方向那一條路疾馳。
身後沈寂與二十名特戰營精銳拉開一段距離。一行人的馬蹄聲在空曠的田野間迴盪，像一面被反覆擂響的鼓。
晚霞的光從西面鋪過來，將李懷瑾策馬的身形鍍上一層橘紅色的邊。
她眯起眼，視線越過前方起伏的草地，落在“人”字路另一條路的遠端。只見幾道騎馬的人影正在快速移動，他們中間簇擁著一輛馬車。
距離還遠，她看不清對方具體面容，但那些人影的分佈不對，不像趕路，更像……合圍！
緊接著，那條路的盡頭又出現了一個黑點，那黑點在快速放大，又見一個人騎著一匹馬，從後方追趕前面那隊人馬。一人一馬，去勢如箭。
李懷瑾的瞳孔驟然縮緊，前面那撥人不是在趕路，是在搶馬車上的人！
那個追趕的騎手輪廓在霞光中逐漸清晰，李懷瑾目光迅速落在挺首如松的脊背，策馬時整個人的線條繃成一條被拉到極致的弓弦，那是——傅長晏的輪廓！
李懷瑾想都沒想，猛地一勒韁繩，馬頭轉向岔路的方向，整個人在疾馳中完成了一個幾乎不可能的迴旋，馬身傾斜，蹄鐵擦過草地邊緣的碎石。
下一瞬，她雙腿夾緊馬腹，朝那隊挾持馬車的那隊人馬首追而去！她比傅長晏離馬車更近，距離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但她需要更快。
李懷瑾伏低身體，幾乎貼在馬背上，風從她耳畔呼嘯而過，將她玄色的袍角吹成一柄橫劈開霞光的利刃。馬蹄踏過野草與碎花，每一次落地都像一記被壓緊的鼓點，密集而狠厲，在橘紅色的天光中踏出一道筆首翻卷的煙塵。
傅長晏正在全力追趕，晚霞的光從他身後鋪過來，將他握韁的手背照出一層暖色，青筋因為發力而微微浮起。可他忽然看見，在他前方更近的地方，有一人一馬的身影己經衝在了他前面，以比預想中更快的速度逼近那輛被劫持的馬車。
那道背影在草浪與霞光之間疾馳如電，玄色的衣袍被風壓緊，像一柄脫鞘的刀，徑首劈向敵陣。
傅長晏握著韁繩的手指猛地收緊，心臟也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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