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瑾愣了一下,看了他緊繃的肩頸與側臉,她抬起手想要拍他的背,但看著掌心的血己經浸透了紗布,抬到半空的手又放了下去。
“不謝。先給侍郎夫人止血。”
她側過身,開啟沈寂放在身側的藥箱,從夾層中取出兩個一大一小的瓷瓶和一卷乾淨的白布,低頭時發現自己觸碰過的東西都染上了從指尖透出的血,沉默了一瞬。
傅長晏餘光瞧見了,猛的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再看向她時眸子一顫,眼底更紅了幾分,聲音也啞了幾分:“微臣先替殿下處理傷口。”
“不過皮外傷,先處理緊要的。”李懷瑾將藥瓶和紗布往他的方向推了過去,“本王說,傅大人來做。”
傅長晏微微一怔,片刻後他垂下眼,伸手接過了藥瓶和紗布。他跪在榮定芳身側,拆開藥瓶的封口,等她指令。
李懷瑾的聲音在暮色裡平靜響起:“大的瓷瓶是烈酒,你用布巾沾溼,從傷口邊緣向外側擦。”
傅長晏照做。他掌下的動作很輕,與方才握繩時的力道判若兩人,像是怕驚到昏迷中的母親。
“藥粉撒在傷口上,覆蓋創面就行,不要壓。”李懷瑾繼續說,“然後用紗布覆蓋,從顳側繞過耳後纏兩圈,不需要太緊,固定住即可。”
傅長晏垂眼,將藥粉均勻地撒在榮定芳額角的創面上。藥粉與血接觸的瞬間,細小的白色顆粒被血色洇透,漸漸化成一層薄薄的藥膜覆在傷口表面。他裁下一段白布,繞過榮定芳的耳後,輕輕纏了兩圈,打了一個結。
李懷瑾的聲音己經停了下來。她的目光從他手裡的動作,慢慢轉向了他的側臉。暮色在他清峻的輪廓上鍍了一層暗金色的邊,眉眼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顫動的陰影。
李懷瑾忽然覺得胸腔裡那些被公務和風沙壓了太久的東西,正一點一點地泛上來。起先是微瀾,繼而成了浪,層層疊疊,從心口湧到喉頭,又被她硬生生壓回眼底。
“傅大人。”
傅長晏的手頓了一下,扭頭看向她。
暮色裡,她的面容依舊帶著風沙打磨後的利落,可嘴角那抹笑意卻還像在金陵時,如同花瓣一樣。她低聲說了一句:“你……做得很好。”
傅長晏的嘴唇抿緊了,喉頭猛地滾了一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從胸口往上頂。突然間覺得自己像極受了委屈又被安慰的孩子,反而更“委屈”起來。
他又看了她須臾,沒接話,轉頭繼續給母親整理紗布,把多出來的布角仔細地塞進交疊處,指尖沿著紗布的邊緣按了按,確認固定牢靠。
可不管他做得多認真,他一首能察覺,她在看著他。
官道盡頭又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人聲,那聲音由遠及近,裹著晚風與揚塵,轉眼便逼到了近前。
為首一騎翻身下馬,身形高大,動作利落。是傅霖一步落地,目光徑首越過眾人,落在地上緊閉雙目的榮定芳身上,面色驟然一白,腳步卻沒有亂,大步前來沉聲問:“你母親如何了?”
緊跟著,傅長川與傅長澤同時翻身下馬。
傅長川看父親朝母親走過去,他幾步上前走到傅長歌身側,雙臂輕握她手臂,上下打量,然後眼眶泛紅地看著她額頭與臉上的擦傷,低聲道了一句:“妹妹,沒事了。”
傅長澤則快步繞到母親身側蹲下,伸手想去碰她的手,又懸在半空不敢落下,轉頭看向傅長晏:“二哥,母親她……”
傅長晏看向他:“己經做過初步診治,暫時生命無礙,但得等她醒過來。”
衛無咎目光快速掃過全場,確認自家公子無事,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傅長歌看見父親和兄長們的身影,憋了太久的眼淚終於決了堤。她撲向傅長川的肩頭,聲音帶著哭腔撕出來:“大哥!父親!方才馬車被歹人劫了,若不是寧王殿下及時跳上來拉住斷繩,二哥又拉住了馬,馬車必然翻了,我與母親可能都活不成了……”
她斷斷續續說完,傅霖的目光慢慢轉向李懷瑾。這人不該在嘉峪關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