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一時靜了片刻，趙氏正拉著新婦李淑琴說著家常，燕華山坐得如坐針氈，指尖在袖中暗暗攥緊，只覺得渾身都癢得難受，滿腦子都是小玉兒的身影，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趙氏勉強扯出一抹溫順笑意，語氣故作沉穩：
“母親，兒子……兒子忽然想起，京倉監督任上需得置辦些常用的紙筆、賬冊，還有倉中驗糧用的篩籮、量鬥，前幾日訂的鋪子今日正好交貨，我去一趟便取回來，免得誤了差事。”
趙氏聞言抬眸，眉頭微挑，語氣帶著幾分敷衍：
“京倉的差事本就繁瑣，你既要去當差，置辦些合用的東西也是應當。只是記得快些回來，別耽誤了陪你媳婦。”
燕華山心頭一喜，連忙應下：“兒子曉得！定速去速回！”
他轉身便要走，燕兮兮站在角落，垂著的眼睫輕輕一動，心裡早己將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她緩步上前，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聲音平靜無波，沒有半分嬌憨，只平平淡淡道：
“母親，女兒手裡的素絹和花線都用空了，倉場裡做賬、描花樣都需要，大哥既去街上採買，女兒便跟著一同去，順便也置辦些回來，省得再麻煩人。”
這話合情合理，既不撒嬌求關注，也不礙著誰，只是順道採買，對趙氏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連多問一句的心思都沒有，揮揮手道：
“去吧，跟著你大哥，別亂跑，早些回來。”
燕華山一聽燕兮兮要跟著，臉瞬間就白了，心裡暗罵礙事，嘴上卻不敢說半個不字。
【這庶女怎麼偏偏這時候要去？真是陰魂不散，出了門得趕緊甩開她。】
燕兮兮垂著眼，將他心底的怨憤聽在耳裡，面上依舊平靜溫順，微微屈膝：
“謝母親。”
一行人出了府門，燕華山一路心不在焉，專挑人多的巷子走，時不時回頭看燕兮兮，想尋個機會甩掉她。
燕兮兮只裝作毫不知情，乖乖跟在身後幾步遠，目光卻落在他刻意避開的方向，心裡淡淡想著：
【大哥，你那點小心思，藏得再深也沒用，今兒倒要看看你這京倉監督還沒上任，先要往哪兒跑。你的小玉兒，我倒要親自瞧一瞧你藏在哪了。】
燕兮兮心裡默默盤算，面上卻半點不顯，只垂著眼，溫順不起眼的模樣。她要的不是攔著他，而是親眼看看，他這急不可耐的模樣，究竟這個小玉兒是被藏在哪了。
“大哥，我去這家店裡看看，你等我片刻。”燕兮兮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樣，聲音輕淡無波，指著身側一間不起眼的針線鋪子，語氣平淡得沒有半分波瀾。
她不等燕華山回應，便低眉順目地往裡走，步子輕緩，半點不拖泥帶水。
燕華山本就被她跟得心頭火起，巴不得立刻甩開人，見狀哪裡還有半分猶豫，只胡亂應了一聲“知道了”，腳下一刻不停，轉身就往僻靜的小巷子快步鑽去，連回頭都不敢，生怕燕兮兮改了主意再跟上來。
他走得急切，滿心都是巷外等著他的小玉兒，半點沒察覺身後那道看似進了鋪子的纖細身影，在門簾落下的一瞬，悄無聲息地貼在了牆側。
燕兮兮靜靜立在陰影裡，看著燕華山慌不擇路的背影，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蜷。
面上依舊是那副無波無瀾的溫順模樣。
【我還真懶得攔你。你儘管去見你的小玉兒，我只管跟著，看你搞什麼名堂。】
她靜立片刻，待燕華山的身影徹底拐入巷尾，才輕提裙襬，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步子輕得像一片落葉，不惹半分聲響，像一道不起眼的影子，牢牢綴在了那道急切的身影之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