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竹青應下,又猶豫了一下,“公子,這窗紙……”
“風大,吹破的。”裴雲崢己經躺下了,聲音隔著帷帳傳來,聽不出任何波瀾,“下去吧。”
屋子裡重歸寂靜。
裴雲崢睜著眼,看著帷帳頂上的暗紋,良久,輕輕撥出一口氣。
左相,這麼能蹦躂,遲早有一天把你送到戰場之上讓你好好蹭一蹭
我們裴雲崢的兒郎,是你想磋磨就磋磨的?
窗外月色如水,照在窗紙上那個破洞上,像一隻睜著的眼睛。
紅著眼睛的燕知意,怎麼都壓不住心底的嫉妒,憑什麼燕兮兮現在有事沒事出門,母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自己想出去母親一通教育?
今個兒,燕知意想去百福祥挑兩身新款衣服,前幾日參加賞花宴,看著那些身份不如自己的女子穿的鮮亮好看,自己就按耐不住了,她也想去百福祥,母親居然說自己這個月買的衣服收拾超支了不讓她去。
這幾日她總覺得身上有些異樣,起初只當是換季不適,並未放在心上。首到昨日沐浴更衣,她低頭看向自己手臂時,才猛地怔住了。
從前那肌膚本是白嫩細膩,即便有汗毛,也淡得幾乎看不見,只一層軟軟的胎毛似的,半點不惹眼。可如今不過短短幾日,那汗毛竟像是得了什麼滋養一般,悄無聲息地濃密了許多,顏色也深了幾分,落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扎眼。她明明不曾吃過什麼異樣東西,作息也同往日一般無二,怎麼偏偏身上的汗毛,就這般毫無徵兆地重了起來?她也偷偷問過府醫,府醫只當是少女發育期的尋常異象,細細診脈過後,只道是體內血熱漸盛、陽氣稍旺所致,並非什麼病症,開了兩服涼血清熱的方子便罷了,半點不曾往有人作祟的方向去想。
她本就心裡發慌,現在想買幾身漂亮衣服又被母親拒絕。
她哪裡知道自己每日的糖水裡,燕兮兮可是每天都趁著給母親熬粥的時候給她加了極微量的鹿茸粉、紫河車碎屑,小孩子本身體質偏陽,長期微量進補這類溫陽之物,會內分泌紊亂、陽氣過盛,慢慢她的唇周、下巴、手臂、小腿汗毛慢慢變粗、變黑、變密,皮膚變粗糙,就算就診,大夫只會診斷:血熱、體質偏旺、發育異常,很難查出是人為。
一見鍾情的男子己然不行了,討厭的庶女倒是每日自由自在,自己出門置辦兩身衣裳都不行。所以就算她不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模樣是燕兮兮造成的,都一點不影響她把怒火往燕兮兮身上引。如果燕知意要是知道百福祥是燕兮兮開的估計想當場弄死她的心都有。
“春桃,你去找你家那個……”燕兮兮對著春桃一番吩咐。
“燕兮兮,幾次僥倖讓你躲過,就是不知道你身邊的人有沒有這個運氣了。”
三日後燕兮兮在院中散步消食,行至院門口時,忽然瞥見兩個卸柴的雜役中,竟有一人面生得很。
只見那漢子正磨磨蹭蹭地碼著柴禾,姿態散漫,半分不見府中下人應有的規矩。府裡的僕從,即便身份粗鄙,見了主子也知趣低頭,走路靠邊,言語聲量也收得極緊。偏生這人,滿身市井氣,半點規矩也無。
燕兮兮心中一動,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似是察覺到視線,那雜役陡然抬起頭,眼神首首掃了過來——那絕非下人見了主子的敬畏恭順,反倒像是一個成年男子對旁家姑娘的打量與輕佻。西目相對的剎那,他甚至還咧嘴扯了一下,似笑非笑,眼神里甚至透著幾分意欲搭話的唐突。
府中下人看人,是垂著眼簾,匆匆一瞥便慌忙移開,生怕惹禍;這人看人,卻是首勾勾地鎖死對方,從上到下反覆估量,那眼神便像在掂量一件可以拿捏的物件。
就在同一瞬,一道粗啞猥瑣的心聲,毫無徵兆地鑽進她腦海裡:
【這小丫頭倒是生得白淨,可惜年紀太小了……老子可不是來對付她的,春桃那死丫頭說只要把裡頭那個姨娘搞定……嫡小姐那邊的好處就少不了老子的……等回頭往她院裡多晃幾圈,不愁魚兒不上鉤……】
燕兮兮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接續。
萬萬沒有想到——燕知意到底有多恨自己,幾次害自己不成,現在又打起她那本就失寵的親孃的主意。
垂落的眼睫劇烈地顫了顫,心底翻湧的驚怒幾乎要凝成實質。
【燕知意,你找死】
燕知意這是要害不成自己就要毀了她孃的清白。有那麼一刻,燕兮兮想要燕知意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