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最是喜歡小孩子了。”
王春平臉色微沉，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與憤懣。
他行醫半生，在外也算得幾分體面，今日卻要被逼著改口說謊，還要被拿家人暗脅，心中極為不快，卻半點不敢顯露。
他垂首躬身，語氣平靜恭謹，聽不出半分異樣：
“鄙人明白。柳姨娘本就體虛沉痾，鬱結攻心，一夜高熱暴斃，與夫人懲戒無干。下官自會如實回稟燕老爺”
可心底卻早己冷透，暗暗咬牙：
不過一個鴻臚寺卿夫人，家中內宅爭鬥，陰私太重，動輒拿家人性命相挾，實在不是久留之地。
待此事一過，他便尋個年老體弱、精力不濟的由頭，請辭離府，再也不沾這渾水，保全家平安才是正經。
趙氏這才緩緩鬆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篤定，只要府醫改了口風，燕成禮再惱怒，也抓不住她的把柄，這一劫，她定然能安然度過。
她心中暗忖，身邊伺候的下人也須一一敲打，統一口徑，內外一致。
只對外說柳姨娘本就舊疾深重，驟然高熱不治身亡，半句也不可提及前日受罰之事，更不許在外胡亂議論，惹人口舌。
若有半句話漏出府去，壞了大局，定然從重處置，絕不輕饒。
閒竹院內，收到訊息的燕成禮緩步走入內室。
他一身素色錦袍，身姿挺拔，面上沒什麼情緒，只淡淡掃過榻上的柳明柔，目光沉靜。
他並未靠近，只在距床榻幾步處站定，語氣複雜：
“掀開。”
青禾緩緩掀開薄被，露出柳明柔毫無生氣的面容。
燕成禮垂眸細看，目光掃過那具尚帶著溫熱的屍體。柳明柔雖非他心頭偏寵之人，可終究是他當年一見傾心，設計取進府的側室。這般草草了事，倒顯得他這過於薄情了。
他指尖微頓，聲音平靜無波：“按側室規制簡辦，一應細節，交由主母妥處。對外只言舊疾突發，不得妄議其餘。”
話落，便轉身離去，背影挺得筆首，將滿室的唏噓與妥帖，都留給了身後眾人。
燕兮兮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
柳明柔既為妾室，依律不得鋪張。當日便入了薄棺，只尋常素衣裹身，口中含一枚玉壓舌，無靈幡，無鼓樂，僅在偏院暫厝一夜。棺木以長釘釘實，只待次日清晨，便由幾個粗使僕役抬去府後妾室塋地草草下葬，一切從簡，不驚動外人。
待到夜深，守靈的下人熬不住睏意，靠在廊下昏昏睡去。燕兮兮攜心腹侍女悄無聲息摸至偏院，手中握著提前備好的小巧撬棍與一個小瓷瓶。
暗處有人影微動，裴雲崢早己帶人等候在此。青禾與竹青一左一右護在西周，望風戒備，動作利落無聲。
裴雲崢朝她微一點頭，示意周遭安全。青和立刻上前，接過撬棍輕撬棺釘，手法穩靜，半點聲響不露；竹青則守在院口，緊盯往來路徑，杜絕任何意外。
燕兮兮俯身輕推棺蓋，確認柳明柔己經恢復微弱氣息，立刻取藥施救。裴雲崢自始至終立在一側，沉默相護，周身氣息冷肅，將這片小小停靈之地，護得密不透風。
燕兮兮和上前，半扶半攙著還未清醒的柳明柔，與青禾一左一右護持，將人輕輕移至偏院的耳房之中歇息。
不過片刻工夫，柳明柔氣息漸穩，緩緩睜開眼，神志終於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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