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裴雲崢仔細斟酌妥當，尋了個公私兩全、絕不惹人生疑的由頭。
他母親特意收拾了不少吃食衣物，本就打算尋人捎去北疆鄯州交給父親裴照庭，恰逢得知傅驚寒不日啟程前往雲嵐，兩地北疆路途相通，正好託對方順路代為轉送。
再加他身為御前侍衛統領，手中存有云嵐鎮軍備規制公文，按規矩需要當面交割給新任總兵。
書房內傅驚寒收到下人稟報，稱裴雲崢登門拜訪，一來是託他順路捎帶母親給鎮國公備下的家用物件，二來要當面交割雲嵐鎮軍備卷宗。
傅驚寒聽罷，心中瞭然，家事公事怕只是幌子，實則是有意前來試探自己。他面上神色如常，吩咐下人引裴雲崢去往自己院落的書房相見。
下人奉茶躬身退下，裴雲崢將駐防卷宗平放案上，木箱輕推一旁，語氣平平淡淡：“雲嵐鎮軍備冊籍，依制交予大人。箱中是家母送往朔平的物件，無暇另託旁人，勞你順路捎帶。”
傅驚寒仔細收好文書，望向木箱，神色恭謹：“能為國公捎帶家物，是晚輩幸事。北疆多年安穩，全賴國公戍守，我心中素來敬佩。”
裴雲崢指尖輕貼茶盞，話語淺嘗輒止：“雲嵐、朔平地界相接，日後邊境動靜，難免常通書信。家父久居關外，關外諸事熟悉，往後若有需瞭解之處，儘可書信往來。”
傅驚寒舉杯微示意：“陛下分設三鎮，意在各司其職穩固邊防，晚輩自當謹守規制。只是關外禦敵，各鎮護住的，本就是同一道國門。”
裴雲崢緩緩頷首，盞底輕磕桌面，不必再多言語，己然全然瞭然。
二人順勢轉了話頭，只聊北疆邊防實情。
裴雲崢簡單說起關外部族與邊境冷暖，傅驚寒順著詢問沿途關隘、糧草排程諸事……
一炷香時分過後，裴雲崢拱手起身告辭。傅驚寒即刻起身相送，一路送至院落大門石階前，靜靜立在原地目送裴雲崢策馬走遠。
心底暗自沉嘆。朝堂內耗不休，君王一味以分權制衡邊將，長此以往後患難料。他心底一向敬慕鎮國公戍守北疆的坦蕩，往只是世事翻覆，來日變數難測……
轉眼，九日春闈結束，貢院大門敞開，滿身倦意的陸知寒辭別同場舉子，一路步行回到蘇福記。
鋪子裡客人不多，燕兮兮正坐在櫃檯邊整理賬目，抬眼看見他進門，當即放下手中賬本。
她沒有追問考題與發揮，只輕聲道：“這九日在貢院苦熬，定是辛苦了。我一早便讓玲兒燉好了吃食，你快些墊墊肚子，吃完好好歇息，其餘事等你睡醒再說不遲。”
陸知寒聞言微微一頓，方才湧到嘴邊想說的話當下盡數嚥了回去，只輕輕頷首：“多謝燕姑娘體恤，在下先回房了。”
他用完熱食便沉沉睡去，再睜眼時己是暮色西合。鋪內早己關門，燕兮兮先行歸家，院中只剩他一人。陸知寒獨坐階前，心底反覆琢磨此次春闈策論議題……
次日清晨，鋪子剛卸下幾塊門板，樊時安便推門而入，一眼看見正在收拾桌案的陸知寒，快步上前低聲開口：“陸兄，此番春闈，你可有留意策論那幾道議題？”
陸知寒緩緩抬眼，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微掃門外街邊，暗含幾分警示。
樊時安本是心思通透之人，瞬間會意，當即換了尋常舉子閒談的口吻：“那換個話說，你覺著今次整套考題相較往年，難度如何？不知作答可還順手？”
二人隨口聊起貢院吃住、連日苦熬的瑣事，閒談沒多時，門外便傳來腳步聲，只見燕兮兮提著食盒跨進門來。樊時安與陸知寒對視一眼，樊時安輕聲開口：“店裡人來人往嘈雜，有些話不便在前廳多說，燕姑娘可否移步後院，我們閒談幾句？”
燕兮兮眸光微轉，一瞬便明白了他們想問什麼，她輕輕點頭，放下食盒便隨二人往後院走去。
三人在院中石桌旁落座，樊時安率先開口，語氣藏著幾分詫異：“今日尋你二人，實是心中疑惑不解。此番春闈策論幾道核心議題，竟和從前燕姑娘與我們閒談時提及的時務高度相合，尤其河務治理、農商賦稅、邊防互市…這類，當初聽聞你所言，我與陸兄還特意翻查典籍整理論據，誰料科考當真出了相關考題。”
樊時安頓了頓，又順口低聲補上一句：“不知燕姑娘可否告知在下，這究竟只是巧合還是……”
【聽聞這姑娘本是鴻臚寺卿庶女，這般朝堂深層時務，以她往日身份原是根本無從接觸。可她是鎮國公夫人乾女兒，如今住在鎮國公府，莫非是府中有人提前透出了科考策論的出題方向？可考題乃是貢院絕密，鎮國公府又憑什麼渠道提前得知？難道真是巧合？】
一旁的陸知寒雖未開口，心中同樣是驚疑不定【此番策論議題句句貼合昔日燕姑娘閒談的時務見解，真是巧合麼？】
：釋解聲輕，藏不避不然坦，笑一淺淺兮兮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