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並非全然算是巧合。前些日子我回過一趟燕府，去收拾我孃親遺留的舊物。路過外書房廊下時，無意聽見我父親與那沈公子閒談，議論今年朝堂時務風向、春闈大致側重。我當時只是隨手聽了幾句、記在心裡，先前和二位閒談時隨口提及，不曾想此番考題，竟盡數落在了那些議題之中。”
話音落下，陸知寒與樊時安皆是猛地一怔，二人下意識對視一眼，眼底滿是驚愕。
樊時安心下暗驚【沈懷瑜？他怎會與燕成禮相識？又私下議論科考出題方向？且平時和我們討論時這些題目他卻完全避開？】
陸知寒心中亦是同一念頭，暗自思忖【竟是沈公子，此事未免太過耐人尋味。】
燕兮兮將二人眼底的驚愕盡收眼底，清楚他們此刻心中所思，面上卻不露分毫，反倒擺出一臉茫然訝異的模樣，輕聲問道：“怎麼二位這般神色？莫非沈公子不曾同你們聊起過這些時務論調？”
二人對視一眼，皆是扯出一抹帶著幾分複雜意味的苦笑，輕輕搖了搖頭。
樊時安心頭暗自感慨【往日我只當沈懷瑜心性狹隘、貪慕些許蠅頭小利，只道是無傷大雅的小節，不曾想此人城府藏得這般深沉。話說那燕成禮不過鴻臚寺卿，以他的品級何以能提前摸清春闈策論的出題趨向？】
燕兮兮適時轉了話頭，淺笑著開口：“罷了，這些琢磨不透的事先擱下不提。不知二位此番應試，感覺如何？”
樊時安微微頷首：“下筆還算順暢，心中把握說不上十足，但不至於空疏。”
陸知寒亦跟著附和：“我亦是同理，策論早有準備，寫來還算從容。”
燕兮兮輕輕頷首，緩緩道：“春闈考完，聽說要等半月才會放榜，我們且安心等候十五日，到時再我與你們一同去看榜單如何。”
燕兮兮輕輕頷首，緩緩道：“再有半月便要放榜，到時候一切自然知曉。不知這十餘日里，二位可有什麼打算？”
樊時安率先開口：“再過三日我家鋪子便要新開張，今日正好想邀燕姑娘到時前去賞光，湊個熱鬧。”
燕兮兮彎眼一笑應下：“自然好，那日我一定登門道賀。
陸知寒輕聲道：“我無別處可去，這段時日便留在店裡幫忙打雜，蒙姑娘收留照料，能在此處等候放榜，己是萬分感激。”
樊時安見狀出言相邀：“陸兄若是覺得日日留在鋪中，叨擾燕姑娘多有不便，不妨搬去樊府與我同住，靜待放榜也好有個伴。”
燕兮兮聞言含笑開口，語氣溫和妥帖：“不必這般費心，店裡後院尚有閒置廂房，陸兄安心住下便是，何況你每日也幫店中打理不少事務，何來叨擾一說。”
陸知寒微微拱手推辭：“多謝樊兄美意，只是我寄身此處，平日還能打理店中雜活略盡薄力，若是搬去府上閒住，平白受人照拂，心中反倒不安。我留在鋪中等候放榜便好。”
樊時安見狀便不再相勸，笑著說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勉強陸兄了。三日之後我家鋪面開張，到時你同燕姑娘一道過來坐坐便是。”
說罷這話，三人皆是心照不宣，不約而同避開科考、考題相關的話題，轉而閒談市井雜趣、坊間見聞。
與此同時，燕府內書房。
沈懷瑜立於燕成禮身側垂手侍立，燕成禮抬眼看向他，緩緩開口詢問：“此番春闈應試，你作答如何，心中可有幾分把握？”
沈懷瑜微微躬身，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文章寫得還算順暢，再者有大人先前提點時務要義，策論一篇應會貼合考官心意，想來應當無甚差錯。”
燕成禮緩緩頷首，神色緩和幾分：“如此甚好，今日你不必急著離去，留在府中同我共進晚膳吧。”
傍晚，二人在書房側間小廳用晚膳，席間言談間，沈懷瑜餘光往雕花描金屏風一掃，恰好瞥見一抹鮮亮緋紅裙角飛快收了回去。
他心中當即瞭然，燕城南這是特意讓自家女兒躲在屏後悄悄打量自己。沈懷瑜暗自揣度，自身眉目周正俊秀，相貌自有幾分拿得出手的資本，當初在家鄉，也正是憑著一副尚可容貌，才被當地富商之家看中，招為入贅女婿。
燕知意隱在屏風後，悄悄打量堂中沈懷瑜。此人眉目俊秀，生得一副不錯皮囊，只是一身普通儒衫，全無世家子弟的華貴氣度，一眼便能看出家境貧寒，再一算年歲，竟比自己大上六歲，心底先生出幾分芥蒂。可轉念又想，此番春闈他若能高中三甲，將來自有仕途前程，倒也算值得考量，便耐著性子又多看了片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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