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分開後,燕兮兮同陸知寒回了店鋪。她料定報喜的人很快便會尋來,若是在前堂待客太過招搖,索性徑首躲進後院避一避。又想起按規矩得給報子賞錢,便取了一兩銀子塞到陸知寒手中,讓他等下應酬報喜人。隨即吩咐張春娘再取一吊銅板,等喜報到了便往門口撒些,圖個熱鬧吉利。
沒過多久,門外便傳來喧鬧鑼鼓聲,報子簇擁在店門口吆喝道喜,高喊恭賀陸公子高中會試會元,周遭街坊鄰里紛紛圍攏過來看熱鬧。燕兮兮立在院中聽著外頭人聲鼎沸,心中暗自思忖,這下不出意料,自家酥福記的生意怕是又要紅火起來。
午後,樊時安來到酥福記,同陸知寒、燕兮兮三人坐於後院閒談。樊時安道:“如今陸兄與我只是中了會元和貢士,還不算到頭,後頭尚有殿試一關。此番科考本就耽擱了一月,禮部特意加急批閱核對考卷,方才傳下通知,五日後便要入宮殿試。”
陸知寒輕輕頷首,神色平靜。樊時安又低聲道:“說起來不知那沈懷瑜是否還能提前探知聖上偏好的策問。”
三人聞言齊齊沉默片刻,半晌陸知寒緩緩開口:“縱使他能提前探知聖上設問又如何?你我二人胸中自有真才實學,殿上面聖憑的是本心實論,不必畏懼任何取巧之人。”
樊時安聞言舒展眉眼,淡淡一笑附和:“陸兄所言極是。投機取巧終究只是旁門左道,殿試之上天子親審,看重的從來都是真才實學與坦蕩格局,他縱有門路,也未必能壓過你我。”
燕兮兮聞言輕輕點頭,眼底滿是讚許,笑著開口:“看不出來樊公子出身富庶之家,卻半點無紈絝浮躁之氣。不僅心性通透眼界開闊,學識才情更是出眾,此番會試能高居第二,屬實才華不凡,令人佩服。
這邊酥福記三人閒話作罷,另一頭沈懷瑜登門拜見燕成禮。
燕成禮面上瞧不出半分不悅,只溫和寬慰:“不必鬱結,會試名次定不了最終前程,五日之後便是殿試,尚有翻身機會。”
可心底暗自不滿,他早早將考題內情盡數提點,沈懷瑜竟只考到第三,實在令他失望。
稍頓片刻,燕成禮壓低聲音提點:“當今聖上心中眼下最記掛兩件要務,殿試策問多半繞不開。其一便是西域議和,每年朝廷需拿出大量錢糧安撫西域各部;其二西北邊關早己劃為三處分管,軍政、民政、互市各設官吏管束,朝中對此利弊爭論不休。”
說罷,他按照那人教的細細同沈懷瑜拆解邊關三分治理的得失,教他記熟說辭,以備禦前應答。
五日轉瞬即逝,金鑾大殿之上,聖上果真當庭問及西域議和、邊關三分轄制兩件要事。
陸知寒出身清貧,自幼見慣邊境百姓流離之苦,應答時句句以民生安定為先,首言議和當輕賦稅、減攤派,邊關三分治理更要體恤戍邊軍民生計。
樊時安家資豐厚,常年經手商貿往來,看事多從兩國長久互利出發,主張議和互通市集、均衡兩邊商貿得失,三分邊關權責便於管控互市、穩固長久邦交。
沈懷瑜見狀心中暗喜,全然依照燕成禮此前提點的論調作答,只順著對方教好的利弊說辭鋪陳,略添幾分自己揣摩的字句,循規蹈矩應答。
龍椅上蕭衍年靜靜聽完全部答論,他算不上明君,處事多偏聽近臣、眼光短淺,可邊境萬民終究是他治下子民,聽陸知寒句句皆圍繞軍民溫飽安穩,字字懇切實在,倒是不由得心頭一動,格外動容;樊時安著眼通商互利,思路開闊務實,頗有治世理財之才。唯獨沈懷瑜,說辭條理看著周全完備,可通篇句句繞著朝堂權宜、官員權責算計,滿是權衡利弊的功利之心,不見半分體恤百姓、放眼長遠邦交的格局,聽來刻意雕琢,少了幾分真心。
唯獨沈懷瑜說辭看似周全,民生商貿盡數顧及,可言語間總不忘剖析朝中處事利弊。蕭衍年聽著暗自彆扭,這沈懷瑜雖說分析的沒錯,可他還未踏入仕途,心思倒早早放在朝堂周旋之上,未免太過世故,心底不由生出幾分隔閡。
午後,一眾貢士自金鑾殿退下歸家,靜待最後音訊。
次日天剛亮,城內報錄人便敲鑼奔走送捷報。陸知寒剛拆下酥福記的門板,便聽到震天鑼鼓,差役高聲恭賀他被聖上欽點新科狀元;另一頭,樊家也迎來喜報,樊時安高居一甲第二名榜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