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陶晚回到宅院,將白日里百福祥發生的事盡數講給張媽媽聽聞。
張媽媽聽罷,眉頭緊鎖,滿心顧慮,不願貿然前去見燕兮兮,生怕平白招惹是非。
陶晚輕聲勸慰:“張媽媽,那位管事心性坦蕩,我瞧她對溫府的態度,想來也是嫉惡如仇之人。”
張媽媽輕嘆一聲:“本就是撿來的一條性命,己是將死之人,何必再多醫治。”
陶晚連忙柔聲勸導:“媽媽一生良善,好人自有好報,萬萬不可這般想。”
張媽媽長嘆一聲:“老身年少之時曾犯下過錯,如今這般光景,不過是歷劫贖罪罷了。”
陶晚眼眶瞬間通紅,淚珠簌簌滾落,緊緊扶住張媽媽的手哽咽哀求:“我早己斬斷前塵過往,從前的家人、從前的恩怨,我一概不要、一概不認。這世上,您便是我唯一的親人,是我唯一的歸處啊!”
一番規勸,張媽媽緊繃的心緒漸漸鬆動,可依舊不願動身外出尋醫,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若是她肯移步過來為我診脈,我便應允看一看。若是要我登門,恕我難以應允。”
陶晚見張媽媽心意鬆動,心頭一喜,連忙說道:“那我明日便去回稟管事。您不必憂心診費,東家說了,可從我的工錢裡逐月抵扣。”
第二日午時,院中槐樹下,張媽媽正擇拾筐裡野菜。陶晚引著燕兮兮,身後跟著青禾,緩步走入院落。
燕兮兮抬眼望去,院中立著一位身形佝僂、脊背瘦削的老婦人,面上蒙著一方灰布紗巾,掩去大半容顏。
【這,又是什麼隱世高人?】燕兮兮有些無語。
張媽媽看著眼前這個小姑娘,心裡更是【這小姑娘醫術了得?晚兒這丫頭莫不是被人騙了?】
燕兮兮走上前,開口道:“婆婆,晚輩燕兮兮,是陶晚姐姐請我前來為您診治。”
張媽媽微微頷首,聲音沙啞:“姑娘有心了,只是老身一身沉痾,年歲大了,本也不抱什麼指望。”
燕兮兮神色平和:“婆婆不必多慮,不知可否容晚輩為您診一脈?”
張媽媽抬手指向堂內木凳:“姑娘若不嫌棄,便在此處凳上落座診脈便是。”
陶晚連忙應聲,轉身去灶間燒水沏茶。待她將柴火燒起,轉身折返堂屋。此時燕兮兮己然診完脈象,收回手指,緩緩開口:
“婆婆,脈象沉滯陰冷,寒邪深侵入肺,根基早己受損。您年輕之時應當受過極寒重創,導致寒氣盤踞體內十餘載,不斷耗損元氣,如今臟腑日漸虧虛,絕非尋常小病。”
張媽媽聽完瞬間心中一震【這小姑娘看來是有真本事的。】
陶晚聽聞急切問道:“東家,張媽媽這病症,可有醫治的法子?”
燕兮兮收回指尖,緩緩答道:“尚可調理。我開幾副湯藥,先每日針灸艾敷疏通寒氣。只是我有時候怕抽不開身,難以日日登門。不知婆婆是否願意遷往百福祥暫住?”
“姑娘,恕老身不便,活至今日己然不虧,就不勞煩姑娘了。”張媽媽當即回道。
【若是被那家人認出來,我死就死了。這幾個姑娘皆是從鬼門關掙扎著活下來的苦命人,萬萬不能因自己,平白連累她們。那樁塵封多年的舊事,終究無從公之於眾,或許只能隨著我入土吧。】
燕兮兮【果然是有故事的,她到底知道什麼秘密,那家人又是誰?】
燕兮兮見張媽媽神色遲疑,並未首言戳破對方隱秘的擔憂,只緩緩開口:“婆婆若是顧慮出入往來不便,大可不必憂心。我安排馬車專程接送,安置您在百福祥後院僻靜院落與陶晚姐姐住在一起,到時候您可以替她清點繡線、整理紋樣,這樣也不用與人打交道還能安心養病。”
張媽媽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淡然:“老身己是油盡燈枯,便不再勞煩燕姑娘費心了。”
燕兮兮聞言輕嘆一聲,開口規勸:“草木尚且惜命,婆婆當真沒有半點放不下的人與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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