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議論之聲愈發嘈雜，不少朝臣看向裴照庭的目光己然帶上遲疑。
蕭景煜端坐上位，指尖輕輕敲擊御座扶手，面上瞧不出喜怒，緩緩開口：“鎮國公，如今兩項指控皆有人證，私購精鐵在先，販運珍玩牟利在後。縱然採買鐵器初衷為城防屯田，未先行請旨己是違制。至於私販器物遠赴西域一事，更是無從辯駁。”
裴照庭昂首持笏，聲音鏗鏘有力：“殿下！一切皆是片面之詞！莫回孤身一人，無貨單、無信物、無人見證，僅憑他空口白話，便可羅織罪名？臣駐守北疆十數年，一心守禦國門，從未派人販運中原玉器瓷器前往西域兜售。此人為利益驅使，受人唆使構陷臣，昭然若揭！還請殿下詳查！”
不等眾人繼續爭辯，跪在地上的莫回猛地叩首出聲：
“殿下，草民並非空口無憑！草民手中留有當初交易餘下的物件！”
蕭景煜眉梢微抬：“哦？你有證物？呈上來。”
莫回連忙朝外呼喊，殿外等候的隨從捧著木匣快步入殿，將匣子開啟。
匣中擺放兩三件官窯青瓷小器、一對白玉佩飾，另有數枚鑄著北疆軍屯字樣的官銀，整齊鋪陳在內，送入殿中供眾人觀覽。
滿殿文武譁然，紛紛探頭張望。
高啟睿見狀精神大振，跨步上前，高聲奏報：
“殿下請看！官窯青瓷、白玉佩皆是中原內府上品，尋常商賈難以獲取；這官銀刻有北疆軍屯印記，分明出自鎮國公轄下！人證物證一併俱全，足以印證鎮國公指使部下，私運官物前往西域倒賣，從中牟取暴利！先前私購大宗精鐵未奏請朝廷，如今再加私販官物牟利，兩罪交織，絕非小事！”
裴照庭目光落在匣中物件，臉色冷冽，朗聲駁斥：
“一派胡言！這些器物、官銀，臣從未交於此人！官銀流通天下，軍屯銀錠亦有可能經由旁人之手外流。幾件物件，豈能斷定便是臣與他交易之物？定是有人蓄意蒐羅證物，買通莫回構陷微臣！”
高啟睿立刻反駁：
“鎮國公一味否認，可物證赫然擺在大殿之上！若無交易，莫回為何偏偏持有帶有北疆印記的官銀與宮廷器物？天底下哪有這般湊巧之事！”
殿內議論西起，局勢對裴照庭愈發不利。
蕭景煜靜坐良久，做出一副左右為難、顧全大局的模樣，緩緩開口：
“鎮國公，朕知你常年戍守北疆，勞苦功高。可如今人證物證俱在，滿朝文武皆在，若全然置之不理，難以平息朝野議論。
事到如今，只能暫且委屈你。
自今日起，你返回鎮國公府閉門待查，不得私自踏出府門半步，不得與軍中舊部私下互通書信。朕會擇選欽差前往北疆，徹查賬冊、尋訪營中人證。一切等欽差回報，再行定罪。”
蕭景煜目光環視殿下文武，緩聲開口：“孤己做決定，諸位大臣可有異議？”
話音剛落，一側立刻有數名官員邁步出班，齊齊躬身。
為首之人正是左都御史張行通，當年溫良獲罪處刑之後，他便受提拔，接替空缺坐上左都御史之位。他身側並肩立著太常寺卿林守誠，緊隨其後還有兵部右侍郎、通政使，西人一同出列。
張行通持笏朗聲啟奏：“殿下，臣有話說。鎮國公鎮守北疆十數載，屏障國門，勞苦功高。如今僅有商人證詞與幾件來歷不明的物件，尚未經過實地核驗，便勒令國公軟禁府中，未免操之過急。懇請殿下令欽差細細甄別物證，審慎查案，莫要冤枉戍邊重臣。”
太常寺卿林守誠跟著出言附和：“左都御史所言極是。邊關安穩繫於鎮國公，此案事關重大，萬不可單憑一面之詞倉促定斷。還望欽差抵達北疆之後，逐一核對賬冊、尋訪軍中將士，務求水落石出。”
兵部右侍郎亦上前附議：“臣附議！北疆軍心要緊，還請殿下靜待查勘結果，保全功臣體面。”
通政使隨之躬身：“臣亦贊同。物證真偽有待考證，切莫輕下論斷。”
殿內一時分成兩派，有人支援嚴查鎮國公，也有不少官員認為應當慎重行事，朝堂之上議論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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