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司我買了，不會倒閉。”
“五十萬買一堆負債和一隻貓，你管那個叫不會倒閉？”她聲音忽然壓低了，湊近了一步，巷子本來就窄，他們之間的距離從半米縮到了不足一尺，她仰著頭，呼吸打在他下巴上，帶著一點粥的米香和她自己唇齒間殘留的薄荷牙膏味，“林墨，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又在盤算什麼瘋事？”
“是。”
“說來聽聽。”
林墨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路燈的暖光從側面切過來，在她鼻樑上投下極淡的陰影，她被晚風吹亂的碎髮有幾根落在唇邊，嘴唇半張著，露出一截白牙，下唇內側有一道很小很小的乾裂——冬天留下來的，還沒完全長好。他忽然很想低頭去碰那道乾裂，用他自己的嘴唇把它重新潤溼。
“陳瑤。”
“嗯？”
“如果我真的一分錢都沒有了，你——”
“養你。”她飛快地截斷他的話，快得像早就準備好了答案，說完之後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後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耳垂燒到耳廓，連帶著側臉那一小片都被染出了薄薄一層粉色。她退後半步，把羽絨服的帽子扣上了，把自己裹進去，只露出兩隻眼睛：“你、你別想多了，我就是不想看你餓死在學校，丟我的人——你上次餓暈在圖書館還是我揹你去的醫務室——”
“那次是低血糖。”
“低血糖也是餓的！”
“那你以後每天給我帶飯？”
“帶！帶成豬！”她隔著帽子瞪他，聲音從羽絨服領口悶悶地傳出來，忽然帶上了一絲極輕的笑意，“帶成豬了你就沒法去操場裸奔了——”
“陸景明告訴你的？”
“我查的監控。”
“……你那個高中同學是不是還沒刪乾淨監控？”
“不告訴你。”她轉身推門要回去，鐵門的把手被她攥得吱呀響，她回頭看了他一眼，帽簷壓得低低的，只露出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和鼻尖凍紅的一小截，“你還不進來？外面冷。”
“陸景明在裡面？”
“在裡面拖地——他撒了一鍋粥，被幾個老太太罵了十分鐘。”
林墨沒忍住笑了一聲。他把空碗放在牆角的消防栓上，跟在她身後推門進去。餐廳裡的暖光和喧鬧聲湧出來，有人在唱《茉莉花》，有人用筷子敲著碗沿打拍子，陸景明果然撅著屁股在地上擦一灘白乎乎的粥，旁邊坐著一個裹著頭巾的老太太，正絮絮叨叨地數落他“年輕人怎麼毛手毛腳”。
陳瑤走了兩步，忽然停住了。她背對著他，帽子還沒摘，後脖頸那一片露出來的皮膚在暖光裡泛著薄薄的紅。她很小聲地說了一句：“不夠的話……我卡里那兩萬，可以先借你。利息按天算。”
林墨站在她身後，低頭，鼻尖抵在她帽子邊緣露出來的一小截脖頸上。皮膚是溫熱的，帶著粥香和她身上的洗衣液味，他能感覺到她脖頸那一片細小絨毛豎了起來，她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呼吸都不敢放了。
“利息怎麼算？”他的嘴唇貼著那片皮膚，聲音悶悶的。
“一天……一天一百。”
“太貴了。”
“那你別——別借——”
“借。但利息改一下。一天一個包子。”
她渾身繃得緊緊的，連後頸那根繃緊的筋都能看見。她咬著牙說：“成交……你起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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