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影視那間會議室裡，七個人圍著一張掉漆的長桌，桌上擺著三臺從閒魚上淘來的筆記型電腦，和一杯冒著熱氣的……泡麵。胡大海坐在角落，膝蓋上攤著一本皺巴巴的《導演基礎教程》，其餘六個人——三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兩個中年大叔、一個扎丸子頭的姑娘——全部盯著林墨，眼神里寫滿了同一種困惑：這人是不是搞傳銷的？
林墨站在白板前面，用一支沒水的馬克筆在白板上劃出三道印子，然後放棄了寫字，首接開口說：“我要求很簡單。第一條短劇，今天之內拍完。”
“今天？”丸子頭姑娘舉手，“林總，咱們攝像機還在修——”
“用手機。”
“手機？拍短劇？”
“對。畫素夠用就行，關鍵是內容。”林墨回憶著前世那些刷爆全網的土味短劇——反轉、打臉、窮小子變成億萬富翁、村姑其實是失散多年的集團千金。每一部都粗糙得像用腳拍的，但每一部都讓人上頭到凌晨三點還在等更新。他把這些“模板”拆開揉碎，重新組合成一個三分鐘的劇本。
“劇情是這樣的：一個收廢品的老頭，被一群開豪車的富二代嘲笑。老頭不吭聲，從三輪車底下掏出一份股權轉讓書——他是這家集團的最大股東。富二代們跪下來喊爺爺。”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胡大海放下泡麵：“林總……這個是不是太土了？”
“土？”林墨轉頭看他，“越土越好。土到極致就是潮。”
“可是咱們拍這麼土的，有人看嗎？”
“拍完就知道。”
片場設在公司後面那條巷子裡，道具是一輛從廢品站借來的三輪車、一套從胡大海家翻出來的舊棉襖、一輛租來的黑色轎車（租金八百塊，刷的是陸景明那張卡）。演員是胡大海本人——他演那個收廢品的老頭，因為林墨說“你自帶破產氣質，不用演”。富二代們由公司那三個年輕人演，每人戴一副從地攤上淘來的墨鏡，穿印著“夜店潮牌”字樣的T恤。
開機的時候，全公司上下包括那隻橘貓，全部蹲在巷子口的臺階上看。陽光斜射進巷子，把老城區的舊牆磚烤出一層暖融融的淡金色。林墨舉著手機蹲在三輪車旁邊，畫面裡胡大海穿著一件前襟沾著油漬的棉襖，正縮著脖子發抖——三月底倒春寒，他穿那件棉襖又悶又冷，鼻涕泡都快出來了。
“胡大海，你抖得太自然了，再抖狠一點。”
“林總……我……我真抖……”
“保持住！就是這個狀態！你越可憐觀眾越上頭！”
胡大海抖著抖著，鼻涕真的流出來了。丸子頭姑娘蹲在旁邊捂著嘴笑，雙肩抖得機器都拿不穩。林墨沒喊卡，他盯著手機螢幕裡那張倒黴透頂的臉——他在前世見過類似的表情，在那條土味短劇裡，老頭被富二代砸破三輪車輪胎的時候，臉上就掛著這種欲哭無淚的可憐勁兒。那條影片當時點贊過千萬。
“咔。”林墨站起來，“換下一鏡。富二代出場——你們三個，從車裡下來，墨鏡摘了，露出那種“老子鼻孔看人”的表情。”
三個年輕人面面相覷，第一個下車的時候左腳絆了右腳，墨鏡首接飛出去兩米遠。第二個笑場了，蹲在地上捂著肚子抖。第三個倒是沒笑，但他下車的時候手撐在車門上，把車門壓出了一個坑。
租車的老闆從巷口探進頭來：“誰把我車搞凹了？！”
陸景明恰好在這時候衝了進來，懷裡抱著一箱奶茶，花褲衩在人字拖下翻飛：“墨哥！奶茶來了！——誒你車門怎麼凹了？”
“……你賠。”
“我賠？！又不是我搞的——”
“你撞的。”
“我還沒走到那兒——”
“你走過來的時候帶的風太大。”
陸景明張著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寬闊的胸膛，又看了一眼被壓凹的車門，表情像一隻被強行安了罪名的金毛。他把奶茶箱放在地上，蹲下來搓了搓車門凹進去的那塊地方，像是在試圖用體溫把它暖回原形。
陳瑤就是在這時候出現在巷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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