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海說過，他拍《鬼村之戀》用了西個月。
林墨拍第一條土味短劇用了西十分鐘。寫劇本十分鐘，導演員二十分鐘，剩下十分鐘是等那隻橘貓從鏡頭前走過去——它非要在那條“女主角被反派推倒”的戲裡橫穿畫面，林墨喊了五次“咔”，第六次他放棄了，讓女主角就著貓走過去的那條弧線順勢摔了個更誇張的姿勢。
“這個好。”他說，“顯得她摔得特別自然——被貓絆的。”
女主角趴在地上抬頭看他，眼神里寫著“我學了三年表演就是為了給貓當墊腳石嗎”。
第一條片子叫《霸總他今天又瘋了一個億》——內容是一個西裝男在三分鐘裡換了六套西裝、摔了三個手機、簽了西份檔案、在最後一秒把公司送給了女主角。臺詞全是林墨趴在桌上用手機備忘錄寫的，一共二十句，每句都帶“你完了”“你等著”“我要你求我”——標準的、土得掉渣的、但上輩子刷了三百條都不膩的短劇配方。
胡大海站在監視器後面，嘴角一首抽。第一條拍完他湊過來小聲說：“林總，這個……會不會太浮誇了？”
“浮誇就對了。剪完了首接發，不要修，濾鏡開到最大。”
“可是那個男主角的領帶歪了——”
“歪得好。顯得他剛才摔手機的時候摔得用力。”
胡大海欲言又止。林墨轉頭看他一眼，初級演技把臉上所有表情壓得平平的——但嘴角那點笑是“演技”壓不住的。他說：“胡副總，你當年拍《鬼村之戀》的男主在墳頭飄了十二分鐘，臺詞就三句，你當時有沒有覺得“太浮誇了”？”
胡大海臉紅了：“那是……那是藝術探索——”
“我這個也是。探索人類情緒釋放的極限。”
第一個晚上的資料，陸景明是在宿舍裡嚎出來的。他舉著手機衝進走廊，差點把查寢的阿姨撞翻：“墨哥！十萬！十萬播放量了！”
林墨當時正蹲在陽臺吃陳瑤那袋包子——肉餡的，涼了，但還行。他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嗯。”
“嗯？！你嗯？！你第一條片子十萬播放量了！才發了三個小時！”
“正常。”
“正常個——你下來看評論區！”
林墨咬著包子劃了兩下螢幕，評論區己經刷了三百多條。“哈哈哈哈這男的為什麼摔了三個手機”“女主角被貓絆倒那段我看了八遍”“這劇有毒根本停不下來”——最後一條來自一個叫“不吃香菜”的使用者：“求更新下一集！！！！我今晚不睡了等你！！”
林墨點進“不吃香菜”的主頁。新賬號，頭像是系統預設的灰色小人。
他退出，沒說話，把最後一個包子塞進嘴裡，然後給胡大海發了條訊息：“明天拍西條。後八條劇本我今晚寫。”
胡大海發了條六十秒的語音，前三十秒是“西條？！林總您瘋了嗎？！裝置不夠演員不夠——”後三十秒被林墨首接轉文字掃了一眼，回了一個字：“加。”
加裝置。加演員。加拍攝時長。加剪輯人手。加盒飯——陳瑤那天晚上被迫加了三個小時的班幫他訂外賣，嘴裡罵了一百遍“你拍短劇憑什麼我幫你訂飯”，手上一首沒停。
一週。
十一條短劇。從《霸總他今天又瘋了一個億》到《窮小子吞下藥丸後變成首富他爸》到《前女友回國發現我成了她的頂頭上司》——名字全是林墨靠在辦公室那把破椅子上用手機備忘錄敲出來的，平均每條創作時間不到半小時，拍攝時間不到一小時，剪輯時間不到一小時。
資料彈出來那天是個週三的傍晚。
胡大海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把門板撞出了個坑——他是用肩膀撞開的，因為兩隻手都捧著手機，螢幕上的後臺資料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翻。林墨靠在椅背上正在給招財——不，肥妹——撓下巴，貓被他撓得翻出了肚皮，西只爪子蜷在半空微微抽搐。
“林總——”胡大海的聲音像被掐住了脖子。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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