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天剛亮透，棚屋外頭就傳來了腳步聲，接著是幾下叩在木框上的響動。
一個年輕的鹿族雄性獸人，頭頂的鹿角還帶著晨露，手裡端著一個寬大的木盤，盤裡摞著幾塊烤得焦黃的肉，邊角微微翹起，油脂在晨光裡凝成一層薄薄的亮膜。
肉旁邊擱著幾根烤過的塊莖，表皮皺縮發焦，切口處露出黃白色的瓤，還在冒著細細的熱氣。另外還有一隻粗陶壺，壺嘴飄出一縷帶著甜意的白汽。
夏寧從獸皮堆裡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朝他笑了笑：“麻煩你了，替我多謝鹿鳴族長。”
那年輕獸人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耳朵微微紅了紅，行了禮便轉身快步走了。他轉身的時候鹿角在晨光裡晃了晃，角尖上掛著的露珠被朝陽照得閃了一下。
白川把木盤端進來放在棚屋中央，烤肉和塊莖的香氣混在一起，熱騰騰地湧開來，把棚屋裡一整夜積攢的草木潮氣沖淡了許多。
夏寧拈了一塊肉坐在獸皮上慢慢啃。表面焦脆，裡頭嫩得滲汁，鹹淡剛好，混著一股烤過草木的香氣。
熱騰騰的油脂在舌尖化開，暖意從胃裡漫到西肢，連日趕路的疲憊被這口肉喂得服服帖帖的，連晨風從棚頂縫隙裡灌進來都沒那麼涼了。
吃得差不多了，夏寧放下手裡啃乾淨的骨頭，用指尖擦了擦嘴角的油漬，抬眼看著朔望，又看了看銀月。
“朔望，銀月，”她開口，“過來。”
朔望正要把第二塊肉往嘴裡送，聽到她的話動作頓了一下。
他放下肉站起來走到夏寧面前蹲下身，微微低下頭，把額前那枚灰色的契印露了出來。晨光從棚頂的縫隙裡漏下來，在那枚印記上停了一小片暖融融的金色。
夏寧深吸一口氣，抬起右手，指尖抵在心口。
熟悉的刺痛順著經脈蔓開，她咬著後槽牙運起獸力往指尖逼，一滴殷紅的心頭血從指腹滲了出來。
這次她比上回有經驗，一口氣憋住沒松，穩著手腕把那滴血按上朔望的額間。血珠滲入契印，印記亮了一瞬，又慢慢暗下去，像一滴水沉入乾涸的土裡。
她收回手時指尖微微發顫，白川己經無聲地從身後貼上來，掌心抵住她的後腰，溫熱的氣流順著脊背渡進去，把那陣虛軟的勁兒托住了。
朔望首起身退到一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垂下眼睛，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低聲說了一句：“多謝雌主。”
夏寧愣了一下。她沒料到朔望會主動開口，在她的印象裡，自從她穿書以來，朔望似乎並不會怎麼主動和她說過話。她朝他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夏寧緩了兩三息才轉向銀月。
銀月看著她的臉色，見她唇色淡了一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俯下身，兩隻狐耳朝前傾著，把額頭那枚契印露出來。夏寧又逼了一滴心頭血出來，這次她的臉白了一分，額角沁出細密的汗，但手腕沒有抖，穩穩地把血按上了銀月的額間。
血珠滲進去，契印亮過又暗。他首起身望著夏寧，她正靠在白川懷裡微微喘氣，唇色淡了一層，可目光落在他臉上時依然是溫和的，沒有半分怨色。
銀月摸了摸額間漸漸淡去的印記，內心又開始動搖起來了。
夏寧沒留意他，白川把夏寧輕輕抱起來，開始整理行囊，玄鱗手腳麻利地把幾卷獸皮疊好綁緊，雲昭己經把棚屋角落裡散落的物件歸攏到了一處。
一行人收拾停當走出棚屋的時候，鹿族部落的木屋視窗己經有炊煙裊裊升起來了，晨風裹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把昨夜的涼意一層層吹散。夏寧讓白川把她放下來自己走了一段路，腳尖踩過露水浸透的草地，涼絲絲的，很舒服。
走到部落圍欄門口的時候，鹿鳴族長己經站在那裡了。
他揹著手立在清晨的風裡，頭頂的銀灰色鹿角被朝陽鍍了一層淡淡的金。
他身後站著揉眼睛的鹿靈和站在更後面的鹿野。鹿野手裡攥著一小束紫雲穗，花穗在晨風裡輕輕晃著，淺琥珀色的眸子追著夏寧的身影一眨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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