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抱著夏寧在草地上急速遊走,蛇尾貼著草皮滑出去又變向,左一拐右一彎,把野豬獸的衝勢遛了好幾個來回。
但野豬獸體型雖大,轉向卻比想象中靈活得多,每一次變向都只比白川慢了半拍,獠牙幾乎貼著夏寧的腳底掃過去,草葉被割斷了一大片,碎草屑撲了白川一腿。
“這樣不行。”朔望的聲音從後面追上來,他己經重新站穩了,黑色毛髮上沾著泥土和碎草,爪子還在往下滴血,“一首躲它追得更起勁。”
銀月也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胸口被抽出來的那道紅印子,齜牙咧嘴地喊了一句:“那就不躲了!上啊!”
他話音沒落,人己經躥了出去。火紅色的狐影在日光下劃出一道弧線,從野豬獸的盲區斜插過去,爪子抓向它後腿那道己經被雲昭刺傷的關節縫。這一下正好撕在傷口上,野豬獸吃痛猛地朝後尥了一蹶子,銀月早有準備,側身避開那一蹄,順勢在它腿上又補了一爪。
朔望見銀月牽制住了野豬獸的後方,從正面撲了上去。
他趁野豬獸分神去尥銀月的空檔,一躍而起撲到野豬獸的背腹側面,狼爪從鬃毛縫隙裡探進去,對準野豬獸腹部最柔軟的那片皮肉狠狠地抓了一把。那一下抓得又深又狠,血瞬間湧了出來,順著鬃毛淌成幾道暗紅的細流。
野豬獸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猛地扭轉過來,獠牙朝側面橫掃。朔望正掛在它側腹上往上攀,來不及撤開,只聽見“咔嚓”一聲悶響,野豬獸回身一口咬住了他的左前爪。獠牙深深地嵌進了小臂的皮肉裡,骨頭在牙口下發出令人牙酸的碾磨聲。
朔望疼得仰起頭,喉嚨裡滾出一聲淒厲的嘶吼。那聲音不像是從人的嗓子裡出來的,更像是狼在陷阱裡被夾斷骨頭時才會發出的慘嚎,高亢、尖銳、撕心裂肺,聽得夏寧渾身一僵。
“朔望!”銀月的眼睛紅了。他從後面猛地撞上野豬獸的後腿,爪子不要命地撕扯那道關節傷口。
野豬獸被銀月這麼一攪,鬆開了嘴,朔望從它牙口下脫落,滾落在草地上,左前爪軟軟地垂著,獸皮裙己經被血浸透了,暗紅的顏色一路順著手臂往下淌,滴在草葉上洇開一片。
朔望咬緊了後槽牙沒再出聲,但他的額頭青筋暴起,臉色白得像一張浸了水的獸皮。
他換了個姿勢用右手撐地站起來,把受傷的左臂收到胸前,下巴繃得幾乎要咬碎什麼東西似的,卻還是踉蹌著朝前邁了兩步,把野豬獸和白川之間的方向重新堵上了。
“這破野獸真難纏......”銀月罵了一聲,嘴唇哆嗦著,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但野豬獸沒有停。它甩掉了朔望之後反而更瘋了,渾濁的暗黃色眼睛裡泛著一層狂躁的紅,喉嚨裡呼嚕呼嚕地滾著低吼,口水混著血水從獠牙根部往下淌,掛在嘴邊拉成幾條黏糊糊的絲。它不再去管身後的銀月和雲昭了,低下頭,西蹄刨地,朝著白川和夏寧的方向又是一輪猛撞。
雲昭從空中俯衝下來。他己經化出了鶴翼,巨大的白色翅膀在日光下展開,掀起一陣氣流。他藉著俯衝的勢能朝野豬獸的脊背壓下去,手裡的骨刺對準野豬獸脖頸後方的脊椎縫隙紮了過去。
但就在雲昭手裡的骨刺入野豬獸的脊椎的一瞬間,野豬獸的尾巴猛地朝上甩了過來,帶著綠階兇獸全力一擊的力道,不偏不倚地抽在雲昭展開的右翅上。
骨裂的脆響在空氣中清晰地炸開。雲昭白色的羽毛被鮮血浸透了一大片,從翅根到翅尖洇出一長道刺目的紅,幾根被血黏在一起的羽毛從半空中飄飄蕩蕩地落下來,落在被踩爛的草地上。
雲昭被那一尾巴抽得整個人朝側面翻出去,勉強用另一隻翅膀維持住平衡落了地,但他右翅徹底垂了下來,白色羽面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像一張被潑了墨的畫。
雲昭落地後單膝跪在地上,抬手按住右翅根部那個最疼的位置,指尖全是血。他面不改色地把骨刺換到左手,重新站了起來,紫灰色的眸子裡連一絲波動都沒有,只是唇色比方才白了一整圈。他垂著那隻淌血的翅膀,朝前又邁了一步。
玄鱗一首在外圍找機會。他知道自己戰力弱,不敢靠太近,但也沒閒著。
白川的骨刀就插在腰側——他趁白川遊走躲避的時候,眼疾手快地從白川腰側抽出了那把骨刀,攥在手裡繞到了野豬獸的側面。
野豬獸正在朝白川猛衝,完全沒有注意到側面那個不起眼的人魚族少年。玄鱗瞅準了它後腿膝彎的位置,掄起骨刀使了全身的勁兒劈了下去。
刀刃磕在野豬獸的膝彎上,皮肉雖然劃開了一道口子,但骨頭太硬了,震得玄鱗整條手臂都麻了。野豬獸吃痛之下猛地朝側面尥了一蹄,那一蹄又快又狠,正中玄鱗的胸口。
玄鱗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整個人被踢飛出去兩丈多遠,骨刀脫了手,在草地上翻了兩個滾才停下來。他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嘴角滲出一點血絲,胸口悶得像壓了一塊石頭,想爬起來卻發現渾身的骨頭都在哆嗦。
銀月趁著野豬獸尥玄鱗的時候從側面又撲了上去,但野豬獸這次學乖了。
它在踢飛玄鱗的瞬間就轉了身,頭上的獠牙朝銀月橫掃過去,銀月躲閃不及被獠牙的側面刮中了肋下,整個人像一塊被扔出去的石頭一樣砸在旁邊一塊半人高的石頭上。
銀月的後腦和脊背重重地磕在石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他從石頭上滑落下來,趴在地上咳出一口暗紅色的血,灰藍色的眸子渙散了一瞬才重新聚焦,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但嘴角掛著的血絲順著下巴滴落在草葉上,紅得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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