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官息怒!”陳先生趕緊做出一副嚇破膽的樣子,“病人家屬去籌棺材錢了。小老兒這就封鎖這間屋子,明天一早就讓他們把人拉到亂葬崗去燒了!保證不留一點禍患!”
“馬上封死!多灑石灰!要是傳染開來,要你的命!”軍醫多一秒都不願意在這個“毒窩”裡待,捂著口罩,帶著手下像逃命一樣衝出了診所,連院子裡的其他房間都沒敢搜。
聽著外頭漸行漸遠的腳步聲,陳先生臉上的惶恐瞬間退去。他關緊大門,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地窖的木板被從下面頂開,高永強第一個鑽了出來,緊接著是趙鐵柱他們。
幾個人看著陳先生的眼神,全變了。
如果說之前陳先生巧妙對付偽軍團長吳世魁,靠的是老江湖的機智;那剛才他那口流利的關西腔日語,以及對日軍心理極其精準的拿捏,就絕對不是一個普通鄉鎮老中醫能具備的素質了。
“先生,好手段。”高永強走到陳先生面前,目光銳利得像要看穿他的五臟六腑,“不費一槍一彈,把鬼子軍醫嚇得屁滾尿流。您這口日語,沒個十年八年的功夫,練不出這味兒吧?”
陳先生轉過身,摘下鼻樑上的老花鏡,隨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就在他摘下眼鏡的那一瞬間,他身上那股子垂垂老矣、慈眉善目的醫者氣息,彷彿被一陣風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歷過無數刀光劍影、看淡了生死的冷硬與鋒利。
他首視著高永強的眼睛,氣場絲毫不落下風。
“高隊長,重新認識一下。”老人的聲音不再沙啞,透著一股金石般的鏗鏘,“我代號‘老刀’,隸屬八路軍總部情報部。潛伏黑石鎮三年,明面上的身份是這個仁心診所的郎中,暗地裡,負責建立華北地區的備用情報中轉站。”
此言一齣,王秀才和小西川幾人全都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總部情報部的老特工!怪不得這手段、這膽識如此了得。
高永強也愣了一下,隨即挺首腰板,鄭重地敬了個軍禮:“首長好!‘山鷹’特戰隊隊長高永強,向您報到!”
“免了,這裡是敵佔區,不講這些虛禮。”陳先生——或者說“老刀”,擺了擺手,走到桌邊倒了杯涼白開,一飲而盡,“時間不多了,佐藤一郎不是那個怕死的軍醫,他生性多疑。等這半宿的亂子平息下來,他遲早會反應過來這診所有問題。你們不能再拖了。”
“前輩,既然您是總部的眼睛,那這黑石鎮到底在唱什麼大戲?”高永強迫不及待地問,“剛才那微縮底片上的‘櫻花計劃’,還有我妹子嘴裡說的吳家祠堂,究竟是怎麼回事?”
老刀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他走到窗邊,掀起一點縫隙看了看外面,確認安全後,才壓低聲音說:
“‘櫻花計劃’,是日軍華北派遣軍正在秘密籌劃的一個絕密工程。剛才那張圖紙上畫的,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地下堡壘,而是一個秘密的生化武器實驗室!”
“生化武器?!”高永強咬緊了後槽牙,“這幫畜生,又想放毒?”
“比放毒更可怕。他們打算利用黑石鎮特殊的地質條件和水下暗河,培育一種新型的烈性霍亂菌,然後透過暗河汙染整個晉察冀邊區的水源。”老刀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痛恨,“而這個實驗室的入口,就建在鎮西的吳家祠堂下面。”
老刀指了指裡屋昏迷的“夜鶯”:“你帶來的這位女同志,可不僅僅是個電臺密碼專家。如果我沒猜錯,她身上的那本‘紫電密碼’,除了用於常規通訊,更是那個生化實驗室核心門禁系統和檔案櫃的金鑰演算法!”
高永強倒抽了一口冷氣,感覺背上冒出一層白毛汗。
全對上了!
為什麼川島芳子要親自來黑石鎮審訊?為什麼吳世魁會甘心給鬼子當看門狗?因為那吳家祠堂底下,藏著一個能毀滅十幾萬中國軍民的巨大毒瘤!
“老刀前輩,”高永強握緊了拳頭,“我們的任務原本只是拿回密碼本。但現在,既然知道了這個耗子洞,‘山鷹’就沒有留著它過年的道理。這實驗室,我得給它炸了!”
老刀看著眼前這個滿身硝煙味的漢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但隨即搖了搖頭:“祠堂周圍暗堡林立,吳世魁的保安團把那裡圍得水洩不通。你們幾個要是硬闖,就算渾身是鐵能打幾根釘?”
老刀走到高永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生死相托的分量:
“高隊長,我在吳家祠堂外圍監視了快一年。你們去的時候,在祠堂後牆、從左邊數第三棵老槐樹下,那裡的青磚有一塊是鬆動的。我在磚頭底下,留了點‘舊東西’,這東西是我花了大代價弄來的,本來打算自己動手用,看來現在,得交到你們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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