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住了!”陳先生低喝一聲,下手卻又快又穩,完全不拖泥帶水,“這丫頭骨頭硬,一般人早疼背過氣去了。堅持住,馬上就好!”
趙鐵柱眼圈都紅了,雙手像鐵鉗一樣摁住她的胳膊,心裡把佐藤一郎和川島芳子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陳先生用鑷子小心地清理著傷口裡的碎木屑和汙血。突然,他的動作停住了。
“咦?”
老先生髮出一聲輕微的驚疑,手裡的鑷子在傷口深處輕輕碰了碰,發出了極其微弱的“叮”的一聲脆響。
“怎麼了老先生?”老班長趕緊問,“是子彈頭嗎?”
“不像。”陳先生皺著眉頭,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他換了把更細的鑷子,小心翼翼地探進傷口深處,夾住那個硬物,一點一點地往外拖。
隨著一小股黑血湧出,一個銀亮亮的小物件被鑷子夾了出來,“噹啷”一聲扔在了旁邊的鐵盤子裡。
老班長湊過去看了一眼,愣住了。那玩意兒絕對不是彈片。
陳先生沒顧得上細看,趕緊抓起止血粉撒在傷口上,手腳麻利地穿針引線,將傷口一層層縫合起來。這老先生的手法簡首絕了,又快又密,一看就是經歷過大陣仗,救過不少刀槍傷的主。
足足過了小半個時辰,屋裡的氣氛才稍微鬆快了些。
陳先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用毛巾擦了擦滿頭的熱汗,身子晃了晃,似乎脫了力。
“行了,命算是吊住了。”陳先生看著重新陷入沉睡、呼吸雖然微弱但漸漸平穩的“夜鶯”,眼底閃過一絲欣慰,“今晚別讓她發高燒,明早要是能醒過來,這鬼門關就算是邁過去半條腿了。”
趙鐵柱和老班長如釋重負,連聲向陳先生道謝。
陳先生擺了擺手,轉身走到放著鐵盤的桌子前。他拿起一塊乾淨的紗布,將剛才從“夜鶯”傷口裡夾出來的那個小物件擦乾淨,拿在手裡端詳了半天,眉頭又皺了起來。
他拿著東西,掀開門簾,走到了前堂。
高永強還貼在門板上聽著外頭的動靜。見陳先生出來,他趕緊迎了上去,低聲問:“先生,我妹子怎麼樣了?”
“暫無性命之憂,不過得靜養,絕對不能再見風折騰了。”陳先生壓低聲音回答。
高永強這顆懸著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裡:“陳先生,大恩大德,沒齒難忘。等這陣風聲過去……”
“後話就不提了。”陳先生打斷了他,隨後慢慢攤開攥著的手心,遞到高永強面前,“這位長官,老朽剛才給這位女同志清理傷口的時候,在她肩胛骨靠下、貼著皮肉的地方,取出了這個。看這皮肉長合的痕跡,這東西藏在她身體裡,有些年頭了。”
高永強一愣,藉著微弱的火柴光定睛看去。
陳先生那滿是皺紋的手心裡,躺著一枚比大拇指甲蓋還要小上一圈的銀色金屬薄片。
這金屬片很薄,邊緣打磨得很光滑,但絕對不是什麼首飾的碎片。真正讓高永強倒吸一口涼氣的是,這小小的金屬片上,竟然用極其精細的工藝,雕刻著一圈怪異的紋路。這紋路不像是中文字,也不像日文,倒像是一朵殘缺不全的花,或者是某種複雜的圖騰。
“這不像彈片,倒像……某種標識或者信物。”陳先生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疑惑,“老朽在這黑石鎮行醫大半輩子,見過的稀奇古怪的傷病多了,但把這種東西生生縫進肉裡藏著的,還是頭一回見。你們這位妹子……怕不是一般人吶。”
高永強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枚金屬片。觸手冰涼,那怪異的花紋在指腹上有一種明顯的凹凸感。
他的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夜鶯”是軍區電訊局的寶貝,是個單純的密碼專家,這是首長親口說的。可是一個密碼專家,為什麼要在自己身體裡藏這麼一枚詭異的金屬信物?
結合今晚發生的一切:軍區高層的內鬼“影”、親自來黑石鎮的川島芳子、半路殺出的神秘刺客,還有“夜鶯”昏迷前說的那句“密碼本在吳家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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