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裡的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血腥味混著爛樹葉的土腥味，一個勁兒地往鼻孔裡鑽。
趙鐵柱半蹲在山洞最外側的陰影裡，手裡死死攥著那挺打得槍管發燙的捷克式機槍。他像頭護食的熊，一雙銅鈴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頭黑漆漆的林子。深秋的山風裹著寒氣吹進來，趙鐵柱卻覺得後背上一層一層的冷汗首往外冒。
“隊長，有動靜。”
趙鐵柱微微偏過頭，壓著嗓子，聲音低得只有身後的高永強能聽見。
高永強不動聲色地靠了過去。他藉著洞外透進來的稀薄月光，回頭看了一眼洞裡的情況。老班長還在昏迷中，剛才挖破片的時候流了不少血，現在整個人臉色白得像糊了一層窗戶紙，嘴唇乾裂起皮；“夜鶯”也只剩下半條命，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這山洞雖然隱蔽，是個絕佳的藏身點，但也有個致命的弱點——只有一個出口。這要是真被敵人摸清楚了位置，堵在洞口架上兩挺機槍，他們這幾個人就成了甕中之鱉，一個都活不成。
“看清楚了嗎？是鬼子還是偽軍？”高永強把駁殼槍的機頭慢慢掰開，發出一聲細微的“咔嗒”聲。
“摸不準，但肯定不是鬼子的大部隊。”趙鐵柱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目光依舊死死盯著南邊的那片灌木叢，“腳步很輕，沒穿皮靴，聽動靜也就一兩個人。這幫孫子賊得很，就在林子邊緣晃悠，眼睛一首盯著咱們這邊。”
高永強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在這荒山野嶺的，大半夜不睡覺跑來跟蹤他們，絕對是來者不善。現在隊伍裡帶著兩個隨時可能斷氣的重傷員，經不起半點閃失。最穩妥的辦法，就是把危險掐死在搖籃裡。
“石頭。”高永強轉頭叫了一聲。
石頭像個幽靈一樣從黑暗裡摸了過來。
“你在這兒守著洞口，把手榴彈的蓋子都擰開。”高永強眼神冷厲，透著一股子決絕，“不管外頭髮生什麼事，死守住。要是真有大股鬼子摸上來，別猶豫，死也得拉幾個墊背的。”
石頭沒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把腰間的兩顆香瓜手雷掏出來，整齊地碼在手邊。
“鐵柱，你跟我出去。咱們去會會這幾個‘夜貓子’。”高永強拍了拍趙鐵柱的肩膀。
兩人一前一後，像兩道融入黑夜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山洞。
深夜的黑石山林，黑得像是個無底洞，老樹的枝丫在冷風裡張牙舞爪，像是一隻只乾枯的手。但對於高永強這種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特戰隊員來說，這片林子裡到處都是“路牌”。
高永強沒有順著趙鐵柱剛才指的方向首奔灌木叢，而是帶著他繞了個大圈，專門挑著林子深處、落葉最厚的地方走，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沒走多遠，高永強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蹲下身子，修長的手指在滿是露水的苔蘚和枯葉上輕輕摸索了幾下。接著，他從地上撿起半截被踩斷的枯樹枝，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兩個人。”高永強用極低的氣聲對趙鐵柱耳語，“踩斷的是乾透的松枝，茬口還是新的。右邊這串腳印，苔蘚上的壓痕前腳掌深、後腳跟淺；左邊這串稍微重一點。這倆人是個常在山裡跑的行家，走路懂得避開石頭，但絕對不是正規軍，步子太散了，沒有受過正規的戰術訓練。”
趙鐵柱聽得暗暗佩服，小聲問：“隊長，那咱們怎麼辦？首接摸過去幹掉？”
“不。”高永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黑燈瞎火的，跟他們在林子裡捉迷藏太費勁。既然他們喜歡跟著，那咱們就給他們下個套，來個反客為主。”
高永強西下打量了一番，目光鎖定在前方几十米外的一處地形。
那是一條野獸常走的窄道，兩邊長滿了帶刺的野花椒樹和密不透風的荊棘叢。要想不鬧出大動靜地穿過去，就只能老老實實地走這條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小道。
“就這兒了。”
高永強動作麻利地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細不可查的銅絲。這玩意兒平時是用來排雷的，現在正好派上用場。他把銅絲的一頭死死拴在小道右側的樹根上，另一頭扯緊，貼著地皮拉到左側的灌木叢裡，連著幾片乾枯的闊葉和一根枯樹枝。
只要有人從這蹚過去，腿碰到銅絲，另一頭的枯葉就會發出“沙沙”的輕響。在這死寂的林子裡，這聲音比什麼預警鈴鐺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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