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魁梧漢子只覺得頭頂上颳起一陣陰風，還沒等他抬起頭，高永強的一隻膝蓋己經狠狠地頂在了他的後腰眼上。
“唔！”
漢子悶哼一聲，雙腿頓時一軟，像個破麻袋一樣“吧唧”一聲跪在了爛泥裡。同一時間，高永強手裡那把冷冰冰的駁殼槍槍口，己經死死地頂住了他的後腦勺。
“別動。動一下，腦漿子給你打出來。”高永強的聲音不大，但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殺氣，瞬間讓周圍的空氣都降了溫。
跟在後面的那個矮個子漢子見狀，大驚失色，怒吼一聲，舉起手裡的砍刀就要撲上來拼命。
“去你孃的！”
斜刺裡，趙鐵柱像頭被激怒的瘋牛一樣從爛泥溝裡竄了出來。他根本沒開槍，手裡倒攥著捷克式機槍的槍管，把沉重的槍托當錘子使，帶著呼呼的風聲，首接砸在了矮個子漢子的肩膀上。
“哎喲！”
矮個子痛呼一聲，半邊膀子頓時麻了，手裡的砍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趙鐵柱順勢一個虎撲，將他死死壓在泥地裡，一隻大腳踩著他的後背，另一隻手反扭住他的胳膊。
“隊長，制住了！”趙鐵柱喘著粗氣喊道。
地上的兩人拼命掙扎，像是在陷阱裡翻騰的野豬。被高永強頂著腦袋的魁梧漢子更是個硬茬，雖然腰上捱了重重的一下，但還在試圖往後拐胳膊，想要去夠腰間別著的短刀。
“老實點！”
高永強槍口往前猛地一送，順手“咔噠”一聲掰開了擊錘。
聽見撞針拉開的聲音，地上的兩人這才消停了一點。這倆人掙扎的力氣大得驚人，手上的繭子也很厚，但高永強一交手就察覺出來了——這完全是野路子。這是山裡獵人撲騰野獸的那套把式，全憑一股子狠勁和蠻力，根本沒有半點軍隊裡講究一招制敵的擒拿格鬥章法。
“什麼人？大半夜的，為什麼跟著我們？”高永強壓低嗓門，冷冷地喝問。
被槍頂著腦袋的魁梧漢子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他努力把頭往旁邊偏了偏，藉著月光，瞥了一眼高永強和趙鐵柱。
雖然高永強他們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爛不堪，沾滿了泥血和黑灰，但那幹練的板寸頭，還有手裡拿槍的架勢，明顯是當兵的打扮。再聽高永強剛才說話的口音，字正腔圓，根本不像是日本人或者當地的二狗子。
魁梧漢子試探著問了一句，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粗獷的沙啞：“你們……不是鬼子派來山裡踩道的探子？”
趙鐵柱一聽這話，氣不打一處來，腳下猛地一使勁，踩得底下的矮個子首翻白眼：“放你孃的連環拐彎屁！你哪隻眼睛看我們像那幫羅圈腿的畜生了？老子打鬼子的時候，你們還不知道在哪兒玩泥巴呢！”
被踩在底下的矮個子倒是挺硬氣，雖然半張臉都貼在爛泥裡，還吃了一嘴的土，但他還是用力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呸！老子還以為是佐藤那條老狗派進山的探子！看著你們鬼鬼祟祟地在鎮子邊上晃盪，還揹著個半死不活的人鑽山林子，這才一路跟下來想摸摸底。”矮個子扯著嗓子喊道，“你們是……八路？”
高永強眼神微微一閃，把駁殼槍的擊錘慢慢復位，但頂在腦袋上的槍口依舊沒挪開半分。
“是八路軍。你們又是哪條道上的？”高永強冷聲問。
跪在地上的魁梧漢子梗著脖子，大聲說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俺們是‘黑山獵虎隊’的！俺叫大虎，被你們踩著的是俺兄弟二虎。俺們大哥說了，這黑石鎮周邊的山頭，都是俺們的地界。不管是哪路神仙，路過都得盤盤道。”
“獵虎隊？”
高永強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來黑石鎮之前，首長給的情報裡確實提過一嘴。說這黑石鎮附近山高林密，有一些民間自發組織起來的抗日武裝，也有佔山為王的土匪，情況魚龍混雜。這“黑山獵虎隊”似乎就是其中一支由本地獵戶組成的自衛武裝，平時靠打獵為生，偶爾也下山敲鬼子和偽軍的悶棍。
既然不是鬼子的爪牙，那就不是死敵。
“看你們剛才這設伏抓人的身手，乾淨利落，一點動靜都不帶出的。你們不是一般隊伍裡出來的吧？”大虎這會兒算是緩過勁來了。雖然腦後還被槍頂著，但他這人似乎天生膽大包天，一點也不見外，反而轉過頭，瞪著一雙銅鈴大的眼睛上下打量起高永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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