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什麼？”旁邊一個脾氣暴躁的漢子瞪著眼喝問。
“不過這防禦的佈置，還是太糙了點。”高永強伸手指了指營地東南角的一棵參天大樹，“那個位置視野確實好，但你們把暗哨設在樹梢上，太高了。今天晚上沒有月亮還好，要是碰上月明星稀的晚上，那兄弟在樹上的剪影就是個活靶子。對付一般的土匪管用，但如果碰上鬼子，一發擲彈筒過去，連人帶樹都得報銷。”
那暴躁漢子剛要發作，高永強的手指又轉向了營地北面的那個緩坡：“還有那條北坡的小道。那是撤退和偷襲的絕佳路線，路口倒是設了兩個明哨，可那麼要緊的咽喉地帶，居然連個連環的絆雷或者陷阱都沒下。鬼子的特種偵察兵鞋底都是軟皮的，摸起哨來一點聲都沒有。只要摸掉那兩個兄弟，順著北坡衝下來，你們這一大幫子人，在睡夢裡就得被人家包了餃子。”
這話一齣，整個營地瞬間安靜得只剩下木柴燃燒的劈啪聲。
剛才還在起鬨的漢子們，這會兒全都不吱聲了，幾個負責放哨的小頭目更是漲紅了臉，下意識地摸向自己腰間的傢伙。因為高永強說的，句句都戳在了他們的軟肋上。
坐山雕深吸了一口旱菸，緩緩把煙霧吐出來。他那隻獨眼死死盯著高永強，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突然，坐山雕咧開大嘴，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山鷹’！有膽色，有眼力見！”坐山雕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大虎這回算沒看走眼，請回來個真懂行的！高隊長是吧？俺們山裡人粗鄙，不懂你們正規軍那些彎彎繞，剛才怠慢了，別往心裡去。來人，給高隊長賜座！”
一個木墩子被搬到了高永強面前。高永強也沒客氣，大方地坐了下來。他知道，這第一關的氣場較量，他算是撐住了。在這幫刀頭舔血的草莽漢子面前，你退一尺，他們就進一丈；只有展現出比他們更專業的實力和更硬的骨頭，才能贏得對話的資格。
“高隊長，明人不說暗話。”坐山雕磕了磕菸袋鍋，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大虎跟你說了吧？大約半個月前，俺們兄弟在黑子嶺那邊下套子抓野豬，結果野豬沒抓著，倒伏擊了一股小鬼子。”
高永強精神一振，身子微微前傾：“什麼樣的鬼子？”
“穿的跟平常的日本兵不一樣，沒帶大槍，手裡拿的都是些花裡胡哨的儀器，還帶了幾個畫圖的板子。”坐山雕回憶道，“人數不多，就七八個。但這幫孫子槍法賊準，俺們折了三個兄弟，才把他們全給留在溝裡。”
測繪小隊！
高永強心裡頓時亮堂了。半個月前，正是日軍“櫻花計劃”緊鑼密鼓籌備、西處尋找合適毒氣試驗場和倉庫的時候。這支日軍小隊深入山區，絕對是在測繪地形。
“你們繳獲了什麼？”高永強緊緊盯著坐山雕的眼睛。
“除了幾把破手槍和子彈，就從那個領頭的鬼子軍官身上，搜出來一個鐵盒子。”坐山雕用手比劃了一下大小，大概有兩個巴掌那麼大，“那盒子死沉死沉的，上面連個鎖眼都沒有，嚴絲合縫。俺們試著用大錘砸、用火燒，都沒弄開。看那鬼子死前把那盒子死死護在胸口，俺琢磨著裡面肯定裝了金條或者大秘密，覺得蹊蹺，就一首藏在俺們的密洞裡。”
高永強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來。沒有鎖眼，嚴絲合縫，這非常符合日軍高階軍用密碼箱或者絕密資料箱的特徵。這東西就算不是“夜鶯”帶出來的那個密碼本，也絕對是關乎“櫻花計劃”的致命罪證！
“大當家，實不相瞞，你們手裡這個鐵盒子，不僅不是金條，反而是一道催命符。”高永強神色凝重，語氣十分誠懇，“它可能關乎鬼子的一個大陰謀，能救成千上萬中國人的命。鬼子現在正在漫山遍野地找它。就在幾個時辰前，我們在鎮子外頭，己經摸到了鬼子偵察兵的影子。”
坐山雕沉默了半晌，把菸袋鍋別在腰帶上，嘆了口氣：“俺猜也是。這半個月，黑石鎮的鬼子就像瘋狗一樣，隔三差五就派人進山搜。不僅找東西，還在找俺們這幫人。這幫畜生，多半是想殺人滅口。”
“既然大當家心裡明白，那這盒子留在你們手裡，就是個定時炸彈。交給我們八路軍，我們有專門的技術人員能開啟它，把它用在打鬼子的刀刃上。”高永強趁熱打鐵，首接提出了要求。
坐山雕抬起頭，那隻獨眼裡閃爍著狡黠和算計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高永強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高隊長，俺們山裡人講究個實在。打鬼子，俺們不含糊，但俺們兄弟也不能為了個破鐵盒子白白搭上性命。”坐山雕拍了拍腰間那把寬背大砍刀，刀環發出叮噹的響聲。
高永強眼神一凝：“大當家想做筆交易？”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痛快。”坐山雕咧嘴一笑，露出一股子兇悍之氣，“這黑石山裡，不光有俺們獵虎隊，還有一股土匪，叫‘黑雲寨’。這幫癟犢子玩意兒，認賊作父，早就投靠了佐藤一郎那個老鬼子。平時專門給鬼子帶路，搶俺們山民的口糧，還禍害黃花大閨女，俺們獵虎隊好幾個兄弟的家眷都遭了他們的毒手！”
坐山雕說到這兒，氣得咬牙切齒，周圍的漢子們也跟著叫罵起來，群情激憤。
“俺們裝備差，打不過黑雲寨那幫有鬼子撐腰的畜生。”坐山雕死死盯著高永強，“高隊長，你們是正規軍，手裡傢伙硬。只要你們幫俺們端了這黑雲寨，拔了這顆毒牙。那個鐵盒子，俺坐山雕雙手奉上，絕不反悔！”
看著高永強微微皺起的眉頭，坐山雕冷笑了一聲：“高隊長，你們要是覺得這買賣不划算，那也成。俺就當那是個醃菜罈子，明天就找個深不見底的老山窟窿扔進去，誰也別想找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