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陣極其細碎的腳步聲從後殿的側廊傳來，緊接著，是低沉的日語交談聲。
“快！躲起來！”
高永強一眼瞥見供桌側面，擺著一口巨大厚重的黑漆棺材。這種大家族，通常會提前給家裡上了年紀的老太爺準備“喜材”，圖個添福添壽的吉利。
兩人連滾帶爬地撲過去，硬生生把自己塞進了棺材和牆壁之間那道狹窄逼仄的夾縫裡。
剛一藏好，兩個穿著便衣的日軍特工就走進了後殿。
高永強屏住呼吸，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磚牆。這個角度，他能透過棺材底下的一點縫隙，看到那兩人的皮鞋尖。
“佐藤大佐那邊還沒抓到刺客嗎？”其中一個特工用日語不耐煩地抱怨道。
“一群廢物罷了。不過不影響我們這邊的計劃。”另一個特工聲音沉穩，“核心實驗室的水迴圈系統剛才出了點小故障，工程兵正在搶修。明天一早，等芳子小姐拿到密碼本，這扇防爆門就能徹底鎖定，到時候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貨物’什麼時候運到？”
“應該就在這幾個小時內了。芳子小姐親自在前面盯著呢，說是有一批特殊的‘實驗體’要連夜送進去。我們只要看好這道門就行。”
聽到這裡，高永強攥著槍把的手猛地收緊，骨節因為用力而嘎巴作響。
“實驗體”？這幫喪盡天良的畜生，不僅要搞生化武器，還要拿活人做實驗！而且，他們似乎在等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交接。更要命的是，川島芳子居然也在這祠堂裡！
等那兩個特工轉了一圈，腳步聲漸漸遠去，高永強才慢慢吐出胸口那口濁氣。
入口確實就在這後殿！而且被一扇重型防爆門鎖死了，必須得有密碼才能徹底封閉或者開啟。
這也就意味著，如果他們不趕在明天一早鬼子用密碼鎖定防爆門之前動手，這個地下生化實驗室，就將變成一個固若金湯的堡壘。
“隊長，咋整？硬衝嗎？”石頭小聲問。
“衝個屁，沒聽他們說有防爆門嗎？就算咱們身上的炸藥全堆上，也未必能炸得開。得找到控制機關或者通風管道。”高永強腦子飛速轉動，“走，去和秀才會合，看看他那邊有什麼發現。”
與此同時，在祠堂前院的一處偏僻角落。
王秀才正整個人貼在一根粗大的紅漆柱子後面，大半個身子隱沒在濃重的陰影中。
他翻進院子後，本打算首接穿過前廳去後院找高永強。但當他路過前廳大堂時，裡面隱約傳來的說話聲，硬生生絆住了他的腳步。
大堂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明亮的燈光。
王秀才悄悄摸出一副從繳獲物資里弄來的小型摺疊望遠鏡，順著門縫望了進去。
只看了一眼，他渾身的血液就像是被瞬間抽乾了一樣，手猛地一抖，望遠鏡險些掉在地上。
大堂正中央的一張太師椅上，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極其考究的深色暗花旗袍，外面披著一件黑色的狐皮大氅。燈光打在她白皙卻透著一股子冷酷的側臉上，那熟悉的眉眼，那微微上揚的唇角……
是林婉茹！或者說，是那個讓整個華北地下黨聞風喪膽的日本高階特務，川島芳子！
她真的在這裡！
王秀才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捏住了一樣。曾經在北平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那個笑著遞給他一杯清茶的溫婉女孩，此刻卻坐在這個陰森恐怖、醞釀著屠殺陰謀的偽軍祠堂裡，發號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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