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才冷哼了一聲,大模大樣地從兩人中間穿了過去。石頭低著頭,亦步亦趨地緊隨其後。首到走過拐角,兩人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王秀才覺得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轉。
他們繼續往前摸索,終於在底艙的盡頭,發現了一處通往上層甲板的鐵質樓梯。
樓梯口站著兩個持槍的崗哨,防守比底艙嚴密得多。這裡顯然是通往船艙核心區域的必經之路。
硬闖肯定不行,會立刻招來大批敵人。王秀才打了個手勢,示意石頭先藏在樓梯側面的陰影裡。他自己則躡手躡腳地往前湊了湊,想聽聽上面的動靜。
就在這時,一陣皮靴聲從樓梯上傳來,緊接著是兩個日軍軍官壓低了的交談聲。
王秀才趕緊縮回陰影裡,屏住呼吸,豎起耳朵。
“……情況都安排妥當了嗎?”一個略帶沙啞的男聲問道。
“請閣下放心,”另一個聲音透著幾分恭敬和得意,“川島小姐目前正在船長室,與那位‘影’先生進行最後的通訊確認。”
聽到“影”這個代號,王秀才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那個潛伏在他們內部,像毒蛇一樣時刻盯著他們一舉一動的內鬼,果然還在作祟!
樓梯上的對話還在繼續,一字不落地鑽進王秀才的耳朵裡。
“嘿,‘山鷹’那些蠢貨,真以為能偷襲我們?”那個沙啞的聲音冷笑了一聲,語氣裡滿是嘲弄,“‘影’先生的情報分毫不差。碼頭的包圍圈早就收網了,憲兵隊和佐藤隊長的人己經把外圍鐵桶一樣圍了起來。咱們這艘船就是個香餌,現在,就只等那幾只山鷹一頭撞進來,把他們一網打盡了!”
“哈依!川島小姐神機妙算,這次定能將八路軍的特戰隊連根拔起!”
兩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往底艙另一頭的物資區巡查去了。
樓梯下的陰影裡,死一般的寂靜。
王秀才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腦子裡嗡嗡作響。
碼頭是個陷阱!從一開始,敵人的目標就不僅僅是安全轉移“櫻花計劃”的物資,更是要借這個機會,把高隊長和剩下的戰友們徹底抹殺!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石頭的胳膊,因為用力過猛,聲音都有些劈叉:“石頭……完了,我們中計了!這他孃的是個死局!”
石頭反手握住王秀才的手腕,粗糙的掌心傳來溫熱的力量,試圖讓他冷靜下來。
“隊長他們有危險!鬼子在碼頭下了重兵,就等著隊長他們往裡鑽!”王秀才眼眶紅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咱們得趕緊去報信!必須立刻通知隊長,讓他們撤!不能來送死啊!”
可是,怎麼報信?
他們現在被困在守備森嚴的敵船底艙,外面是茫茫大海和鬼子的重兵包圍。連這層樓梯都上不去,更別提穿過火線去給高永強送信了。這就好比被封死在棺材裡,眼睜睜看著外頭起火,卻什麼也做不了。
一種深深的絕望感湧上王秀才的心頭。
石頭沒有說話。
他鬆開王秀才的手,沉默地轉過身。昏黃的防爆燈下,石頭的臉膛堅毅得像一塊生鐵。他的目光越過王秀才的肩膀,緩緩掃過底艙裡那一座座堆積如山的木箱——那些印著刺眼紅色骷髏頭、裝滿罪惡毒劑的木箱。
突然,石頭那雙總是沉默寡言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決絕。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準備做最後反撲的野狼。
石頭伸手摸了摸腰間那幾個沉甸甸的軍用炸藥塊,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他轉頭看向王秀才,用極低、極穩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
“出不去,那就不出去了。”
“隊長教過,打不破包圍圈,就從裡頭把天捅個窟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