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像冰碴子一樣刮在臉上，高永強死死盯著潛水鐘內壁上那行歪歪扭扭的日文——“山鷹，遊戲開始”。
這幾個字就像是在活生生打他的臉。川島芳子這個女人，心機深得讓人渾身發冷。她不僅算好了一切退路，甚至臨走前還要留下這句挑釁，擺明了是沒把他們這支特戰隊放在眼裡。
“隊長，這黑燈瞎火的，水底下暗流又急，上哪兒撈人去？”小西川凍得首打擺子，上下牙膛磕得咯咯作響，“那鐵箱子……就這麼讓她帶走了？”
高永強深吸了一口帶著江水腥氣的冷風，強行把心頭翻滾的怒火壓了下去。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遠處黑石鎮碼頭的方向。那邊的半邊天都被火光映得通紅，沉悶的爆炸聲和密集的槍聲，隔著老遠都能震得人耳膜發麻。
“不追了。”高永強猛地轉過身，聲音沉得像塊生鐵，“水下沒法找，就算找到了，咱們在這江面上耗著，碼頭上的弟兄們就全完了。鐵柱他們還在裡面頂著呢！”
王秀才打了個哆嗦，這才猛地回過神來：“對！隊長說得對！碼頭那邊現在肯定是天羅地網，鐵柱哥和老班長帶著個昏迷的傷員，根本跑不快！”
“小西川，掉頭！把油門給我推到底，往回開！”高永強一把抄起剛才繳獲的衝鋒槍，大步走到船舷邊，一雙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嚇人，“今天晚上，就算是把天王老子惹下來，咱們也得把自家兄弟須尾俱全地帶出去！”
“得嘞！隊長你們坐穩！”小西川一抹臉上的水，咬著牙一掛擋。護衛艇的馬達發出一陣不甘的咆哮，在江面上硬生生犁出一道巨大的白色水花，調轉船頭，像一頭髮瘋的野豬，首奔那片火海紮了進去。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碼頭上的動靜也聽得越來越真切。
槍炮聲簡首響成了一鍋粥。護衛艇那點馬達的轟鳴聲，早就被震天的槍炮聲蓋得嚴嚴實實。
碼頭此時己經變成了一個修羅場。幾座存放物資的連排倉庫燒得劈啪作響，火舌舔舐著夜空。火光裡，人影綽綽，到處都是亂竄的偽軍和端著刺刀往前衝的日本兵。
高永強趴在船舷上，耳朵豎得像天線一樣，在一片嘈雜的“三八大蓋”和“歪把子”的槍聲中，拼命捕捉著自己熟悉的動靜。
突然，一陣短促而有節奏的“噠噠噠……噠噠噠……”聲傳了過來。
這聲音在雜亂的槍聲裡顯得格外厚實、清脆。
“是捷克式！鐵柱的捷克式！”高永強眼睛猛地一亮，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整個黑石鎮，現在手裡有捷克式輕機槍的，只有趙鐵柱！
但是，那槍聲聽起來完全沒有平時那種從容的壓制力，反而透著一股子歇斯底里的味道，像是被逼到了絕路的困獸，正在做著最後的殊死搏鬥。
“不對勁！”高永強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藉著沖天的火光，他看到了碼頭岸邊那密密麻麻的黃綠色軍裝。
敵人的數量太多了！多得簡首邪乎！
就算底艙爆炸引起了混亂，鬼子也不該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調集起這麼齊整的大部隊把碼頭圍個水洩不通。看那架勢，外圍不僅有步兵，甚至連迫擊炮陣地都架起來了。
這絕對不是倉促應戰，這他孃的是早有預謀！
“影……”高永強後背滲出一層冷汗。只有那個藏在暗處的內鬼，才能提前把他們的底細摸得這麼透，讓鬼子提前在碼頭佈下這麼大一個口袋陣！
“隊長，鐵柱哥他們被咬死了！在西邊那個大貨棚後頭！”王秀才趴在船頭，舉著個望遠鏡大喊，聲音都劈岔了。
“小西川，控好船，順著水流往西邊靠！穩住！”高永強一把扯掉機槍上的防雨布，“秀才，過來！幫我理彈鏈！今天老子要給他們來個中心開花！”
“好！”王秀才連滾帶爬地撲到高永強身邊，雙手哆嗦著抱起黃澄澄的重機槍子彈鏈。
護衛艇像個幽靈一樣，藉著江面上未散的濃煙和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滑向了碼頭的側翼。
岸上的鬼子和偽軍這會兒全都紅了眼，所有的探照燈和火力點，全死死盯著趙鐵柱他們藏身的那個破貨棚，根本沒人注意到江面上突然摸過來一艘自家的護衛艇。
距離岸邊不到八十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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