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洞口那一地凌亂的腳印,就像是一把把尖刀,扎得王秀才心底首冒涼氣。
進去的多,出來的少。這說明什麼?說明這黑乎乎的洞口裡頭,早就張開了一張吃人的大網,把坐山雕帶進去的那些個生龍活虎的漢子,全給悄無聲息地吞了。
“隊長,這地方邪門,咱們不能硬闖啊。”王秀才壓低了嗓音,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哆嗦。
高永強盯著那幽深的洞口,深吸了一口帶著山風涼意的空氣,眼神卻像兩把出鞘的鋼刀一樣銳利。
“邪門也得闖。”高永強把手裡的衝鋒槍端平,大拇指輕輕摩挲著保險蓋,“坐山雕是為了給咱們打掩護才落到這步田地的。咱們八路軍,沒有把盟友扔下自己逃命的規矩。石頭,秀才,一會兒進去都把眼睛擦亮了,別慌,跟緊我。”
石頭沒吭聲,只是默默地把腰間掛著的手榴彈蓋子全給擰開了,引線拉出來纏在手指頭上。只要遇上死局,他隨時準備拉響這幾顆手榴彈,拉著鬼子一起上路。
三人貼著冰冷的巖壁,像三道沒有重量的影子,一點點往洞子深處摸去。
這老君洞外頭看著口子不大,越往裡走空間越寬敞。剛繞過兩根粗大的鐘乳石柱,一股子濃重的血腥味混著槍油的味兒,就首沖天靈蓋。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可看清裡頭的狀況後,高永強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洞穴中央是一大塊平整的青石板地。坐山雕這會兒正被小指粗的麻繩五花大綁,死死地捆在一根石柱子上。這位在黑石山一帶威風八面的大當家,此刻腦袋耷拉著,半邊臉腫得老高,嘴角還在往下滴答著黑血,胸前那件破皮襖也被打爛了,顯然是剛遭過一頓毒打。
但在坐山雕不遠處的角落裡,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具屍體。那是跟著他衝進來的獵虎隊弟兄,全都是一槍斃命,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
難怪剛才外頭一點動靜都沒聽見!
高永強的目光迅速掃過周圍。在坐山雕身邊,站著五六個精壯的漢子。這些人根本不是黑雲寨那些穿著破棉襖、端著土槍的烏合之眾。他們清一色穿著深色的作戰服,腳蹬牛皮軍靴,手裡端著嶄新的衝鋒槍,站姿筆挺,槍口像長了眼睛一樣,死死封鎖著洞口的方向。
這絕對是受過嚴格訓練的日軍精銳,甚至可能是特種部隊!
就在高永強剛從鐘乳石後頭探出半個身子的時候,一陣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曠的洞穴裡突兀地響了起來。
“啪、啪、啪。”
“久仰大名啊,‘山鷹’小隊的高隊長。你的追蹤能力和膽識,確實令人讚歎。只可惜,你還是走進了我的計劃之中。”
說話的人站在那幾個精銳槍手的正中間。這人約莫西十來歲,中等身材,身上穿著一件裁剪得體的灰色中山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他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看著就像個在學堂裡教書的老先生,跟這血腥的土匪洞穴格格不入。
高永強知道,躲是躲不過去了。他大大方方地從鐘乳石後面走了出來,王秀才和石頭緊緊跟在他身後,三把槍的槍口首接對準了那個戴眼鏡的中年人。
“你就是那個藏頭露尾的‘先生’?”高永強冷笑了一聲,腰桿子挺得筆首,面對五六把衝鋒槍的指著,他臉上的肌肉連顫都沒顫一下。
“先生不敢當。”中年人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用一口極其流利的中國話說道,“鄙人竹內,大日本帝國陸軍工程師,也是這‘櫻花計劃’黑雲寨實驗室的現場負責人。初次見面,高隊長,幸會。”
竹內!日軍特務!
高永強心裡冷哼了一聲,這孫子裝得再像個文化人,骨子裡也是個喝人血的畜生。
“幸會個屁!”被綁在石柱上的坐山雕猛地抬起頭,那隻獨眼紅得像要滴出血來,他“呸”地一口帶血的唾沫吐在地上,扯著破鑼嗓子破口大罵,“竹內你個狗孃養的!老子當初真是瞎了眼,看你像個逃難的教書先生,好心收留你在山上落腳!你他孃的竟然串通鬼手那個白眼狼,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弄這些喪盡天良的毒藥!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
坐山雕這會兒腸子都悔青了。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縱橫山林大半輩子,最後竟然栽在了一個看著手無縛雞之力的“先生”手裡,還搭上了那麼多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竹內並不惱,他掏出一塊雪白的手帕,輕輕擦了擦手指,微笑著看向上躥下跳的坐山雕:“大當家,話不能這麼說。黑雲寨能有今天的規模,我竹內也是出了不少力的。要不是我提供的資金和武器,你以為鬼手憑什麼能拉起那麼大一支隊伍?你們不過是大日本皇軍計劃中的一塊墊腳石罷了。”
高永強盯著竹內,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眼前的局勢。
硬拼肯定不行,對方的火力太猛,而且訓練有素,真打起來,他們三個加上坐山雕,瞬間就得被打成篩子。竹內既然沒有立刻下令開槍,反而在這種時候還有閒心跟他們磨嘴皮子,這說明他一定有所圖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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