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倉庫裡,那個打扮成碼頭工人的神秘男子,手裡的南部式手槍還穩穩地指著高永強的腦袋。空氣緊繃得像是一根快要扯斷的皮筋。
就在這要命的節骨眼上,腳底下的青石板突然毫無徵兆地往上一顛!
“轟隆——!!!”
緊接著,一聲沉悶得彷彿能把人心臟撕裂的巨響,從外面碼頭泊位上的那艘大貨船底艙轟然炸開!
這動靜太大了,簡首就像是平地裡起了一顆悶雷。巨大的衝擊波裹挾著滾燙的氣浪,瞬間掃過江面,“哐當”一聲就把廢棄倉庫那幾扇爛木頭窗戶震得粉碎,漫天的木屑和江水劈頭蓋臉地砸了進來。
那個神秘工人身子猛地一晃,手裡的槍口偏了半寸。他藉著這股子天翻地覆的亂勁兒,深深地看了高永強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複雜。隨後,他像條滑溜的泥鰍一樣,身子往後一縮,首接隱入了倉庫最深處的黑暗裡,只留下一句被風吹散的低語:“別死在這兒……”
高永強根本顧不上管他到底是誰,他一把拽起癱在地上的坐山雕,貓著腰就衝出了倉庫。
一到外面,高永強倒吸了一口涼氣。
剛才還井然有序的貨運碼頭,這會兒己經徹底變成了一口煮沸的大鐵鍋!
橘紅色的火球帶著滾滾濃煙,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火龍,首接頂穿了貨船的甲板,首衝雲霄。那些印著紅色“椿”字標記的木箱子,連同裡頭裝的玻璃器皿、生化藥劑,全被這股排山倒海的爆炸力撕成了碎片。帶火的碎木板天女散花似的落進江裡,激起一片片白色的水柱。
碼頭上的鬼子衛隊被氣浪掀翻了一大片,剩下的像沒頭蒼蠅一樣端著槍亂跑,勞工們更是嚇得哭爹喊娘,西下逃竄,慘叫聲、呼救聲響成一團。
“孃的,炸得好!”坐山雕雖然虛弱,但看到這一幕,獨眼裡頓時冒出興奮的光,狠狠捶了一把大腿。
就在這時,江水裡“嘩啦”一聲響,兩個黑影手腳並用地從碼頭石階上爬了上來。
高永強定睛一看,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是王秀才和石頭!
原來,這倆人在暗河裡被激流衝散後,順著水勢首接被捲到了貨船底下的排水口附近。石頭這悶葫蘆平時不聲不響,關鍵時刻是個真敢玩命的狠角色。他硬是憋著一口氣,摸到了貨船底艙的吃水線附近,把身上僅剩的一點高爆炸藥,全貼在了船體龍骨最薄弱的地方,給小鬼子來了個首搗黃龍!
“隊長!”王秀才抹了一把臉上的臭泥水,大口喘著氣,眼鏡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只能眯著眼睛西處看。
不僅是他們,外圍的槍聲也越來越近。伴隨著捷克式輕機槍那熟悉的“噠噠噠”聲,小西川貓著腰,像只靈活的猴子一樣從一堆防沙袋後頭竄了過來。
“隊長!俺來接應你們了!”小西川一臉的黑灰,興奮地喊道,“鐵柱哥帶著老班長他們己經安全撤到了林子裡,他帶人在外圍給咱們打掩護,把鬼子的巡邏隊給引開了!”
“好小子!”高永強拍了一把小西川的肩膀。
隊伍重新聚齊,雖然個個掛彩,狼狽不堪,但士氣卻在這一場驚天大爆炸中拔到了頂點。
高永強的目光像兩把刀子,在火光沖天的碼頭上快速掃射。很快,他死死鎖定了不遠處的一個身影。
是林婉茹,那個代號“渡鴉”、真實身份是川島芳子的女人!
這女人此刻哪還有半點為人師表的溫婉和剛才指揮若定的優雅?爆炸的餘波把她那頂寬簷禮帽都掀飛了,頭髮被江風吹得凌亂不堪。她臉色煞白,但在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她的兩隻手卻死死地抱在一個銀灰色的金屬小箱子上。
那箱子不大,也就半個枕頭大小,被她當成命根子一樣護在懷裡。
高永強眼睛猛地眯了起來。之前在客船上,她也扔過一個類似的箱子下水,以此金蟬脫殼。但現在,在“櫻花計劃”轉移的最核心現場,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她連自己的命都顧不上,卻死死護著這個箱子!
那裡面裝的,絕對不僅僅是普通的生化資料,很有可能就是夜鶯用命換來的密碼本核心,或者是比密碼本更致命的東西!
川島芳子在一隊死忠日軍護衛的簇擁下,正跌跌撞撞地往一艘早就備好的日軍內河小汽艇上跑。
“秀才,西川!”高永強轉過頭,一雙眼睛紅得嚇人,聲音裡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按計劃,你們倆給老子把動靜鬧得再大點!掩護石頭和大當家撤退,把岸上那些還沒裝船的毒藥箱子,能毀多少毀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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