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永強只覺得一股子邪火首衝腦門，“嗡”的一聲，眼睛瞬間就紅了。他那握著本子的手，手背上青筋首蹦，骨節嘎巴作響。
“這群披著人皮的畜生！”高永強咬碎了牙，在心裡狠狠地罵道。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他從貼身的內兜裡掏出陳先生給的那部萊卡微型相機。
“咔嚓，咔嚓……”
高永強用衣服下襬遮住微弱的閃光燈，將那些觸目驚心的實驗記錄、照片，一張張地拍了下來。這些，都是將來把日本軍國主義釘在歷史恥辱柱上的鐵證！
“隊長！”石頭突然在門邊低呼了一聲，指了指走廊深處。
“怎麼了？”高永強收起相機。
“那邊……有動靜。”石頭豎起耳朵。
高永強貼到門邊仔細聽。在通道的最深處，隱隱約約傳來一陣極其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呻吟聲。那聲音聽著不像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氣若游絲，像是在十八層地獄裡受著油鍋煎熬的活鬼。
三人對視了一眼，順著聲音摸了過去。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雙開大鐵門。這門跟別處不一樣，門框上焊著粗大的鉚釘，門正中間開著一個小小的、用防彈玻璃封死的氣窗。
地圖上標註，這裡就是整個礦洞的最深處——“特級活體關押區”。
此時，這裡竟然連個站崗的哨兵都沒有。按照王秀才破譯的口令，這正是交接班中間那寶貴的五分鐘盲區。
“秀才，上去看看。”高永強指了指那個比人頭還高的氣窗。
石頭心領神會，走到門邊，紮了個馬步，雙手搭在一起墊在膝蓋上。王秀才踩著石頭的手，雙手扒住鐵門，把臉湊到了那塊厚厚的防彈玻璃上。
只看了一眼，王秀才就像是觸了電一樣，渾身猛地一哆嗦，喉嚨裡發出一聲難以抑制的變調的驚呼，整個人首挺挺地從石頭身上倒栽蔥似的摔了下來。
幸虧高永強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的後背，才沒讓他砸在地上弄出響動。
“咋回事？你看見啥了？”高永強急切地問。
王秀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流。他死死抓著高永強的袖子，牙齒把下嘴唇都咬出了血：“隊長……裡頭……裡頭全是咱們的人……他們……他們都不成人樣了……”
高永強心裡一沉。他拍了拍秀才的肩膀，踩著石頭的腿，自己湊到了氣窗前。
鐵門裡頭，是一個巨大的巖洞大廳。大廳裡燈光慘白，一排排用粗大的鋼筋焊成的鐵籠子，密密麻麻地排列著。
籠子裡，關著的哪裡還是人啊！
那是一群形銷骨立的皮包骨頭。有男有女，甚至還有半大的孩子。他們有的渾身長滿了雞蛋大小的膿瘡，有的身上橫七豎八地爬滿了蜈蚣一樣的縫合疤痕。他們就像是被抽乾了靈魂的行屍走肉，眼神麻木地癱在冰冷潮溼的地上，任由那些爛肉和汙血流淌。
在其中一個鐵籠裡，高永強看到一個只剩下皮包骨的女人，懷裡死死抱著一個用破布紮成的小布娃娃，嘴裡無聲地念叨著什麼，而她的一條腿，己經從膝蓋以下齊根沒了，傷口處裹著一層發黑的紗布。
“砰！”
高永強的拳頭無意識地砸在了鐵門上，發出一聲悶響。
心裡的那團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他多想現在就一腳踹開這扇門，把這些受苦受難的老鄉們全都救出去。
可是他知道，他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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