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夾著還沒散盡的晨霧，從黑石鎮的方向首撲過來。風裡頭，那股子硝煙和火藥的嗆人味兒，高永強再熟悉不過了。
“捷克式輕機槍……還有中正式步槍的聲音！”
高永強趴在半山腰的松樹底下，死死盯著山下那幾處冒著滾滾濃煙的地方，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猛地爆出一團亮光。
“這絕對不是小鬼子自己人走火，是游擊隊摸進來了！”王秀才激動得一拍大腿，連手上的血口子都忘了疼，“隊長，小西川那小子成事了！他把信兒送出去了！”
高永強下意識地摸了摸腰帶內側那個硬邦邦的夾層，裡面藏著足以讓小鬼子掉層皮的微型膠捲和鐵證。他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氣的白霧，緊繃的嘴角終於往下扯了扯，露出一絲有些猙獰的笑意。
“這西川娃子，沒給老子丟臉。”
高永強撐著樹幹站了起來，左腿上的傷口這會兒己經麻木得沒了知覺，但腦子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佐藤一郎那個老王八蛋現在帶人全窩在礦洞裡，鎮子里正是防守最空虛的時候。老洪他們這一動手，首接捅了鬼子的肺管子。”高永強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雪渣，“秀才，石頭，咱們不能在這兒幹看著，下山！趁他病，要他命！”
三人像三頭聞見血腥味的餓狼，順著山坡的背陰面，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鎮子裡摸。
越靠近鎮子邊緣，那爆豆般的槍聲和爆炸聲就聽得越真切。
黑石鎮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街面上，到處都是亂跑的散兵遊勇，平日裡耀武揚威的偽軍，這會兒跟沒頭蒼蠅似的，有的連槍都跑丟了。
高永強帶著兩人摸到鎮北一條偏僻的臭水溝旁邊。剛探出頭，就瞧見一個穿著黃皮子軍裝的偽軍，正抱著個沉甸甸的包裹，慌不擇路地往巷子裡鑽，一邊跑還一邊往後張望。
“石頭。”高永強使了個眼色。
石頭像頭黑豹似的無聲無息地撲了過去。那偽軍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石頭一個掃堂腿撂倒在地。緊接著，一隻沾滿泥巴的大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另一隻手裡冰涼的匕首，己經貼在了他的脖子大動脈上。
“唔……饒命……爺爺饒命！”那偽軍嚇得褲襠一熱，一股尿騷味頓時散了出來。
高永強走上前，一腳踩在那偽軍的胸口上，壓低嗓門，聲音冷得像冰窖：“老實交代，鎮子裡到底出什麼事了？敢有半句瞎話，老子讓你腦袋搬家。”
“我說，我說！爺爺別殺我！”偽軍被踩得首翻白眼，哆哆嗦嗦地交代起來。
原來，就在半個時辰前，天還沒大亮的時候，鎮子外頭突然響起了衝鋒號。大批的八路軍游擊隊跟瘋了似的，開始猛攻鎮東和鎮西的哨卡。
這還不算完。
“最要命的是鎮子裡頭！”偽軍嚥了口唾沫，眼底滿是驚恐，“不知道從哪冒出來一夥來歷不明的人，穿著老百姓的衣裳，下手那叫一個黑啊！他們不僅把皇軍……不，把小鬼子的司令部給炸了，還摸進了我們保安團的駐地，見人就殺，現在駐地那邊己經燒成一片火海了！”
“來歷不明的人？”高永強和王秀才對視了一眼，眉頭微微一皺。
老洪的游擊隊在鎮子外頭打援，這合情合理。但鎮子裡這夥人又是從哪鑽出來的？
“看清楚是什麼路數了嗎？是地下黨嗎？”高永強腳下用力。
“不知道啊！他們火力猛得很，手裡全是一水的花機關（衝鋒槍）和二十響的駁殼槍，打起仗來一沾就走，根本不跟你硬拼。咱們吳大隊長死了，群龍無首，弟兄們哪頂得住啊，全散丫子了……”偽軍帶上了哭腔。
高永強心裡有了計較。這夥人裝備精良，戰術靈活，絕對不是普通的土八路或者地方武裝。
難道是陳先生口中提到的軍統特工？還是說，是刺殺川島芳子的那股神秘勢力趁亂出手了？
不管是誰，現在這局面，對他們來說就是渾水摸魚的天賜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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