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一樣，連呼吸都覺得費勁。
王秀才那番話，就像是在滾燙的油鍋裡潑了一瓢冷水，瞬間炸開了鍋。小西川急得在屋裡首轉圈，嘴裡嘟嘟囔囔地罵著街。
高永強坐在硬木板床上，摸出一根有些發潮的捲菸，在桌角上磕了磕，卻沒有點燃。他的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深邃得嚇人。
“都別慌。”高永強把煙夾在指縫間，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子能鎮住場子的穩當，“水要是渾了，咱們就等它沉澱一會兒，魚自然就露頭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順著窗戶縫往外看了一眼軍區大院的夜色。
“秀才的話提了個醒。陸林把訊息當笑話講給了孫排長，昨晚磨坊就進了賊。這表面上看，孫排長成了最大的嫌疑人。但咱們幹偵察的都知道，越是順理成章擺在明面上的線索，越得在心裡打個問號。”
高永強轉過身，有條不紊地開始佈置任務：“既然現在有了兩個靶子，咱們就分頭盯。西川，你腿腳輕，這幾天你什麼都不幹，就死死咬住陸林。他見了什麼人、去了幾趟茅房、說了什麼話，全給我記在腦子裡。”
“明白！隊長放心，俺要是把他跟丟了，就把這雙眼珠子摳下來！”小西川拍著胸脯保證。
“秀才，”高永強看向王秀才，“你平時幫首長那邊整理檔案，去警衛排的宿舍走動不惹眼。你找個警衛排操練的空當，去孫排長的屋裡摸一摸。他要真是內鬼，屋裡絕對幹不淨！”
佈置完任務，高永強獨自坐在屋裡，把整件事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篩子。
這招“資訊投毒”是險棋，現在毒藥發作了，可到底毒倒的是真鬼，還是被拉出來頂包的替死鬼？
第二天傍晚，天剛擦黑，軍區大院裡響起了開飯的軍號聲。
王秀才滿頭大汗地溜進了高永強的屋子，剛一進門，就趕緊反鎖上木門，轉身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隊長……找著了！”王秀才從懷裡掏出一個用舊手絹包著的東西，手還在微微發抖。
高永強快步走過去，接過手絹層層開啟。裡面是一個只有半個巴掌大小的褐色玻璃瓶。
王秀才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說：“我趁著警衛排去拉練，摸進了孫排長的屋。這東西，就藏在他床板底下掏出的一個暗格裡。隊長，你聞聞這味兒。”
高永強擰開瓶蓋，湊到鼻子底下一聞，一股淡淡的、刺鼻的化學藥劑味首衝腦門。
他太熟悉這個味道了！在黑石鎮的地下魔窟裡，川島芳子那些絕密檔案上，用的就是這種特殊調配的密寫藥水！這玩意兒平時看著跟清水一樣，寫在紙上什麼都看不出來，只有用特定的顯影粉一抹，字跡才會顯現。這在根據地，絕對是個稀罕的害人物件。
“人贓並獲啊……”王秀才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真沒想到，天天給首長站崗、看著比誰都憨厚的孫大個子，居然是‘櫻花一號’！”
高永強捏著那個小藥瓶，眉頭卻鎖成了一個死疙瘩。
證據確鑿，邏輯閉環。孫排長聽了磨坊的訊息，昨夜磨坊就進了賊，今天又在他床底下搜出了鬼子的密寫藥水。
可是，高永強心裡那股彆扭勁兒，卻越來越大。
“太順了。”高永強把藥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秀才，你不覺得這事兒順得有些邪門嗎？一個能深潛到首長身邊、連張啟明死了都能接班的高階內鬼，會把這麼要命的東西，隨隨便便藏在宿舍的床板底下？”
王秀才一愣，推了推眼鏡：“隊長的意思是，有人栽贓？”
高永強剛想說話，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鐵哨聲。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粗暴的呵斥聲。
“快！圍起來！別讓他跑了！”
高永強和王秀才對視一眼，迅速推開門衝了出去。
只見軍區大院中央的一片空地上，火把被點得通明。保衛部副部長陸林，正帶著十幾個荷槍實彈的保衛幹事，把剛操練回來的孫排長死死地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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