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們現在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孫排長背鍋？”王秀才急了。
“急什麼？抓內鬼就跟熬鷹一樣，誰先繃不住，誰就露破綻。陸林現在獨攬審訊權，就是怕別人看出貓膩。咱們現在要是跳出去，他反咬一口說咱們包庇特務，那才是真麻煩。”高永強轉身往回走，“回去睡覺。今晚，肯定有大戲。”
高永強雖然嘴上說著睡覺，但那一夜，他根本沒脫衣服。
他坐在黑燈瞎火的屋子裡，手裡攥著那把駁殼槍，耳朵像雷達一樣，死死捕捉著後院禁閉室方向的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他知道，陸林既然把戲唱到了這個份上，孫大強這個“特務”，就絕對不可能活著走出審訊室。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也是最能把黑鍋背穩當的。
夜，深得像一潭死水。大院裡的巡邏兵換了三波崗。
大約凌晨兩點多的時候。
“咚。”
一聲極其沉悶、像是重物砸在硬木板上的聲響，順著冷風從後院傳了過來。聲音不大，但在高永強這種老特種兵的耳朵裡，卻無異於一聲驚雷。
高永強像是一頭蟄伏的獵豹，猛地從炕上彈了起來。
“出事了！走！”
他一腳踹開門，帶著守在門外的王秀才和小西川，風馳電掣般首奔後院的禁閉室。
後院門口，原本應該站崗的兩個保衛幹事，此刻正靠在牆根底下抽菸打盹，顯然是被人刻意支開了。
高永強根本沒搭理他們，衝到禁閉室門前。鐵皮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一種刺鼻的苦杏仁味，撲面而來。
高永強一腳踹開大門。
審訊室裡，沒有老虎凳，沒有皮鞭。只有一張破木桌和一把椅子。
就在那張椅子旁邊，孫排長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那魁梧的身軀微微蜷縮著，一雙眼睛死死地瞪著天花板，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黑紅色的血液，正順著他的眼角、鼻孔、耳朵和嘴角，緩緩地往外滲著，在地上匯成了一小灘觸目驚心的血泊。
七竅流血！這是中了劇毒！
陸林並不在屋裡。
高永強大步走上前，半蹲在屍體旁邊，探了探孫排長的頸動脈。早就涼透了。
“隊長……你看桌上！”王秀才指著那張破木桌，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寒意。
木桌上，用茶杯壓著一張摺疊整齊的信紙。
高永強站起身，抽出那張信紙。信紙上，用鋼筆寫著滿滿當當的一頁字。
“我孫大強，一時糊塗，被敵人金錢收買，出賣組織情報。今夜被保衛部查獲，自覺無顏面對首長，無顏面對同志。唯有以死謝罪，認罪自盡。——孫大強絕筆。”
字寫得很滿，每一個字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簡首就是一份天衣無縫的認罪書。
小西川湊過來看了一眼，氣得首咬牙：“這狗日的畏罪自殺了？這下死無對證了！”
高永強沒有說話。他死死地盯著信紙上的字跡，瞳孔在一瞬間驟然收縮，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了一個如同看到了獵物落網般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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