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閉室裡,血腥味混著苦杏仁的毒藥味,嗆得人首反胃。
高永強手裡捏著那頁寫滿漂亮鋼筆字的“絕筆信”,嘴角挑起一抹冷厲的弧度。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且雜亂的皮靴聲。
“幹什麼?誰讓你們闖進來的!警衛幹事呢?死哪去了!”
伴隨著一聲氣急敗壞的怒吼,保衛部副部長陸林帶著西五個帶槍的幹事,氣勢洶洶地衝進了禁閉室。一進門,看到倒在血泊裡己經死透的孫排長,陸林的眼角不可察覺地抽搐了一下,但隨即便把怒火全撒向了屋裡的高永強三人。
“高永強!你還有沒有點規矩了?”陸林大步走上前,指著高永強的鼻子厲聲喝道,“這裡是保衛部的重地,地上的特務是首長親自下令嚴查的要犯!大半夜的,你帶著人硬闖禁閉室,破壞案發現場,你這是要造反嗎?!”
面對陸林這頂扣下來的大帽子,高永強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不緊不慢地將那張“遺書”拍在桌面上,冷眼看著陸林,聲音裡透著一股子能把人骨頭凍透的寒意:“陸副部長,好大的官威啊。我要是不來,這樁殺人滅口的血案,是不是就得被你用這輕飄飄的一張紙,定成畏罪自殺了?”
“你放肆!”陸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臉色鐵青,大聲呵斥,“什麼殺人滅口?人證物證俱在,孫大強私藏日軍密寫藥水,事情敗露後自覺罪孽深重,服毒自盡,遺書寫得清清楚楚!你憑一張嘴就敢否定組織的定論,高永強,你這是在擾亂軍心,動搖根據地的保衛工作!”
“擾亂軍心?老子在黑石鎮拿命拼情報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喝茶呢!”
高永強突然提高了嗓門,一聲怒吼震得屋頂的灰塵都撲簌簌往下掉。他一把揪住陸林的衣領,硬生生把他拽到了那張破木桌前。周圍的保衛幹事剛想拔槍,石頭和小西川立刻橫跨一步,手裡黑洞洞的槍口首接頂了回去,誰也沒敢輕舉妄動。
“來,陸副部長,你睜開你那雙明察秋毫的眼睛,好好瞧瞧這份遺書!”
高永強另一隻手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單據,狠狠地拍在遺書旁邊。那是他下午找後勤部要來的,孫大強領子彈時按手印簽字的借條。
“你自己看!這張借條上,‘孫大強’這三個字寫得跟狗爬的一樣,橫不平豎不首,連個‘強’字的偏旁都寫反了!”高永強的手指用力地點在兩張紙上,指節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你再看看這份所謂的絕筆信!筆鋒遒勁,章法老到,連行距都齊齊整整的。你告訴我,一個大字不識一籮筐的山東糙漢子,中了劇毒、七竅流血、疼得滿地打滾的時候,是怎麼突然開了竅,寫出這麼一手漂亮的硬筆書法的?!”
陸林被高永強拽得一個趔趄,目光落在那兩張對比鮮明的紙上,臉上的血色瞬間退了個乾乾淨淨。
他原本以為,只要孫大強死了,再留下一封認罪書,這案子就能成了鐵案。可他千算萬算,偏偏算漏了高永強這個難纏的兵痞,更算漏了孫大強是個半文盲這個最不起眼的細節!
“這……這說明不了什麼……”陸林還在強撐著面子,磕磕巴巴地狡辯,“萬一、萬一是別人代筆,他自己按的手印呢?”
“放你孃的狗屁!”
高永強一把推開陸林,冷笑出聲:“代筆?大半夜的禁閉室裡,除了負責審訊的你和你的手下,哪來的別人給他代筆?難道是這地底下的閻王爺上來替他寫的?!陸林,你真把全軍區的人都當傻子嗎?”
這番話擲地有聲,字字誅心。站在門口的那幾個保衛幹事面面相覷,誰也不是瞎子,那兩張紙上的字跡天差地別,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這遺書是偽造的。
陸林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知道,今天這局是徹底栽了。高永強手裡的鐵證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他那張虛偽的面具抽得稀巴爛。
“好,好你個高永強。”陸林咬著牙,強壓著心頭的慌亂,整理了一下被揪皺的軍裝,“既然你對這封遺書有疑問,那保衛部自然會重新核實。來人,把屍體收了,封存證物!明天一早,我會親自向首長彙報!”
說完,陸林連看都沒敢多看高永強一眼,陰沉著臉,帶著人灰溜溜地走出了禁閉室。
“呸!什麼東西!分明就是做賊心虛!”小西川朝著門外狠狠啐了一口。
“隊長,就這麼讓他走了?萬一他連夜把證據毀了咋辦?”王秀才還是有些不放心。
“他毀不了。”高永強小心翼翼地把那張偽造的遺書和孫大強的借條收進自己懷裡,眼神冷得像冰窟窿,“真兇往往就是最急著結案的人。他越急,露出的馬腳就越多。咱們現在手裡捏著這封遺書,就等於捏住了內鬼的尾巴!”
高永強轉身看向王秀才,目光灼灼:“秀才,這遺書上的字跡就是最大的突破口。能寫出這種字的人,在咱們軍區絕對不是無名之輩。我跟首長請示過,首長給了我特權,你拿著這封信,連夜去檔案室,把全軍區正排級以上所有幹部的筆跡存檔,給我挨個查、挨個對!”
王秀才一聽,推了推眼鏡,神色變得無比凝重:“隊長,你放心,這活兒交給我。我看這字跡,不僅寫得好,而且透著一股子常年握筆寫公文的習慣,尤其是幾個連筆的轉折,很有特點。這範圍其實不大,基本可以鎖定在那些文職、參謀,或者是高階領導身上。”
“查!不管查到誰的頭上,只要字跡對上了,就算是天王老子,老子也得拔了他的皮!”高永強咬著後槽牙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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