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也不對……”
王秀才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越查,他的心就越往下沉。他發現自己之前的推斷完全正確。這種力透紙背、章法嚴密的硬筆書法,在這群拿槍桿子打天下的泥腿子隊伍裡,簡首是鳳毛麟角。
被排查掉的人越來越多,剩下的那一小撮人,無一不是在根據地裡身居要職、備受首長信任的“大腦”和“喉舌”。
內鬼的畫像,在王秀才的腦海中變得越來越清晰:這是一個受過高等教育、有很高的社會地位、能夠隨時接觸到軍區核心機密,並且心思縝密、心狠手辣的人。
就在王秀才翻開倒數第三個檔案盒,抽出裡面的一份去年年底的工作總結報告時。
他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油燈那昏黃的火苗跳躍著,映在王秀才那張原本就因為熬夜而蒼白的臉上。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手裡的那份報告,呼吸在一瞬間變得急促起來,像是有人用手緊緊卡住了他的脖子。
“怎麼會……怎麼會是他……”
王秀才的手開始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他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把那份報告一點點地挪到了偽造的遺書旁邊。
這兩張紙上的字跡,就像是從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那種乾淨利落的筆鋒,那種常年起草電文養成的特殊斷句習慣。更要命的是,在遺書第二行那個“無顏面對”的“面”字,和報告上如出一轍——那個字裡頭的兩橫,寫得連在了一起,像是一個草書的“z”。還有一個特殊的“之”字鉤,起筆極其用力,收筆卻乾脆果斷,沒有幾十年的功底,絕對寫不出這種神韻。
九成!不,簡首是十成十的吻合!
“啪嗒!”
王秀才手裡的那份檔案掉在了桌上。他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門邊,一把拉開反鎖的木門。
高永強正靠在門外的牆上抽菸,聽到動靜,立刻掐滅了菸頭轉過身。
“秀才,查出來了?”
看到王秀才那副像見鬼一樣的表情,高永強的心猛地一沉,大步跨進屋裡。
王秀才嘴唇首哆嗦,指著桌子上的那兩張紙,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隊……隊長……對上了。遺書的筆鋒、運筆的習慣、連那個特殊的鉤子……全都對上了!”
高永強深吸了一口氣,幾步走到桌前。
他拿起那份被王秀才抽出來的筆跡檔案,先是飛快地跟遺書比對了一眼,果然,這字跡熟稔得讓人心驚肉跳。
緊接著,高永強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那份工作報告最末尾的簽名落款處。
當看清那個名字的瞬間,高永強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巨響,整個人彷彿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地寫著三個大字。
那是一個全軍區上下,連高永強都無比熟悉,甚至連首長都離不開的名字。
那個平時總是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為人謙和低調;那個曾經無數次坐在首長身邊,為整個晉察冀軍區起草絕密電文和作戰指令;那個被所有人譽為根據地“最可靠的筆桿子”、“首長的影子”的人。
軍區機要室主任——李文軒!
“怎麼可能是他……”高永強死死地捏著那張薄薄的紙片,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地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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