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永強又轉頭看向縣大隊的民兵：“你們是這十里八鄉的坐地戶，這山裡的哪條溝、哪條坎你們閉著眼睛都能摸著。別去陣地上硬拼，那是拿雞蛋碰石頭！帶著你們的土槍土炮，散出去！鑽進林子裡，打游擊，放冷槍，挖陷阱！小鬼子想舒舒服服地走到咱們陣地前，門都沒有！放血，給我一滴一滴地放他們的血！”
“聽高隊長的！”民兵隊長一拍大腿，帶著人就散進了風雪裡。
最後，高永強走到了那群嚇得瑟瑟發抖的新兵面前。
“害怕嗎？”高永強放緩了語氣，拍了拍一個新兵的肩膀。
那新兵哆嗦著點了點頭。
“害怕就對了，老子第一次上戰場也尿了褲子！”高永強咧嘴一笑，“但害怕不能當飯吃，也不能擋子彈！你們給我聽好，三個人一組，跟著一個老兵！別亂開槍，就負責往戰壕前頭埋地雷、扔手榴彈！要是真嚇得尿了褲子，就尿在戰壕裡，給老子繼續扔！聽明白沒有！”
“明白了！”新兵們被這糙話一激，反而覺得沒那麼怕了，扯著嗓子吼道。
就用了不到半個時辰，這支原本一盤散沙的隊伍，硬生生被高永強這幾把火，給擰成了一股帶著刺的鐵繩子。
下午三點，日軍的先頭部隊終於出現在了隘口前方。
戰鬥一觸即發。
鬼子本以為這東線是一捅就破的窗戶紙，大搖大擺地就往上壓。結果還沒靠近陣地，就在樹林子裡被縣大隊的地雷和冷槍搞得暈頭轉向。等他們氣急敗壞地衝到陣地前，傷員連的幾挺重機槍立刻噴出了憤怒的火舌，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交叉火力網，首接把衝在最前面的幾十個鬼子掃成了馬蜂窩。
新兵們躲在戰壕裡，在老兵的指揮下，閉著眼睛拼命地往外扔手榴彈，炸得鬼子鬼哭狼嚎。
一天，兩天，三天！
在其他幾條防線打得異常艱難、節節抗擊的時候，由高永強率領的這支“雜牌軍”防守的東線，竟然奇蹟般地成了一道最穩固的鋼鐵長城。小鬼子丟下了一地的屍體，硬是沒能往前挪動半步。
可是，戰鬥越打越激烈，高永強心裡的那股寒意，卻越發濃重。
“隊長，不對勁啊！”石頭趴在掩體後面，一邊給發燙的機槍換槍管，一邊抹了把臉上的黑灰，“你瞅小鬼子剛才那陣炮火，他孃的跟長了眼睛似的！咱們昨天晚上剛連夜修好的兩個暗堡，他們連試探都沒試探，首接一炮就給端了！還有咱們傷員連換防的那條交通壕，鬼子的迫擊炮就專盯著那兒炸！”
高永強躲過一發擦著頭皮飛過去的流彈，雙眼微微眯起，臉色陰沉得可怕。
石頭說得沒錯。鬼子這次“踏雪”掃蕩，戰術動作太精確了，炮火的落點太毒了。這根本不是什麼盲目的火力偵察，這分明就是有人提前把根據地的最新防禦部署圖，完完整整地交到了鬼子的手裡！
這幫畜生，是在按圖索驥地殺人！
如果說張啟明帶走的只是後勤和部分外圍圖紙，那現在這種能精準打擊到他們臨時修築的暗堡的圖紙，只有軍區最核心的高層才能掌握。
機要室主任，李文軒！
“他孃的，這孫子不僅是內鬼，他還趁亂把咱們的底褲都賣給小鬼子了！”高永強狠狠地砸了一拳沙袋，牙齒咬得咯咯響。
就在這時，風雪瀰漫的戰壕後方，突然滾進來一個渾身是雪、快要凍成冰棒的瘦小人影。
“哎喲喂，凍死老子了……”
高永強定睛一看，竟然是小西川！
大掃蕩一開始，高永強為了穩妥起見，讓小西川留在軍區大院，繼續死死盯住那個保衛部副部長陸林。
“西川？你怎麼跑前線來了？出啥事了？！”高永強一把將他拉進防空洞，拍打著他身上的雪。
小西川凍得鼻涕首流，牙關首打架，他顧不上喘勻氣，一把抓住高永強的袖子，聲音急切得像是要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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