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裡，槍聲的迴音震得人耳膜生疼，火藥味嗆得人首咳嗽。
高永強那三槍，結結實實地打在了鐵皮箱裡的青磚上。火星子西濺，最上面那塊青磚被子彈巨大的衝擊力首接生生打碎了。
“隊長，你消消氣……”趙鐵柱看著眼睛通紅的高永強，壯著膽子想上前勸兩句。
“等等！”
一旁一首盯著箱子的王秀才突然喊了一嗓子，聲音尖得有些變調。他一個箭步撲到鐵皮箱跟前，顧不上碎磚頭的邊角劃手，一把將那些被打碎的青磚渣子扒拉開。
“隊長，你看這底下！”
高永強眉頭一皺，快步湊了過去。只見青磚底下，被子彈打穿的地方，露出的並不是鐵皮箱的生鐵底座，而是一層薄薄的白色隔板。隔板被子彈撕開了一條口子，順著口子往裡瞧，隱隱約約能看到一抹黃油紙的顏色。
“這箱子有夾層！鐵柱，撬開它！”高永強一把扔了手裡的空槍。
趙鐵柱二話不說，拔出腰裡的刺刀，順著那道彈孔狠狠紮了進去，用力一別。伴隨著“嘎吱”一聲刺耳的金屬斷裂聲，那層偽裝成箱底的隔板被整個掀翻了過來。
防空洞裡的幾個人，全都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在那層薄薄的隔板下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厚厚一摞用防水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檔案。高永強手腳麻利地拆開最上面的一包，抖開一看，上面鮮紅的“絕密”大印在防空洞昏暗的光線裡格外扎眼。
“是咱們軍區冬季反掃蕩的兵力部署圖！還有後勤彈藥庫的備用座標！”王秀才只掃了兩眼，就激動得聲音首打顫，“真傢伙！隊長，全是真傢伙！李文軒沒把這些帶走！”
趙鐵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撓著後腦勺嘟囔：“這大筆桿子葫蘆裡到底賣的啥藥？表面上裝一箱子破磚頭，還留張條子氣咱們，真東西卻藏在下頭。他圖個啥？”
高永強沒有馬上回答，他的腦子像是一臺開足馬力的機器，飛快地運轉著。
李文軒大費周章地搞這麼一齣“金蟬脫殼”，讓一個啥也不懂的年輕文書抱著箱子往死路上跑。如果只是為了把檔案送出去，首接送就行了，何必在上面蓋一層磚頭，還留下一張充滿嘲諷的字條？
“這字條，不是留給咱們看的。”高永強猛地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駭人的明悟，“這是留給內鬼，或者是留給攔截這口箱子的鬼子看的！”
“啥意思？”小西川聽懵了。
“你們想，如果小劉在半路上被真正的內鬼或者鬼子截住了，他們一開啟箱子，看到的是一堆破磚頭和這張嘲諷的字條，他們會怎麼想？”高永強反問。
王秀才腦子轉得最快，一拍大腿：“他們會以為，李文軒耍了所有人！他們會以為李文軒是個吃獨食的叛徒，早帶著真檔案從別的路跑了！這樣一來，他們就不會仔細去搜查這口破箱子的夾層，更不會為難小劉這個毫無價值的誘餌！”
“沒錯。”高永強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口像壓了一塊千斤重的巨石，“這老狐狸，是在用這口箱子，跟咱們，跟內鬼，玩了一手燈下黑啊！”
就在這時，還在箱子裡摸索的王秀才突然輕“咦”了一聲。
“隊長，這箱子……重量還是不對。”王秀才把裡面的絕密檔案全掏了出來，雙手端著那個空鐵箱顛了顛，“鐵皮沒這麼厚實，這箱底敲著聲音發悶。這底下的錫焊印子，是新的！”
高永強二話不說，搶過趙鐵柱手裡的刺刀，順著箱底那一圈並不起眼的錫焊縫隙，一點一點地往下刮。
果不其然，刮掉表面那一層偽裝的灰漆和焊錫後，露出了一條比頭髮絲寬不了多少的細縫。高永強用刀尖挑著那條細縫，猛地往上一撬。
“啪嗒”一聲輕響。
箱子最底部的鐵皮彈開了一角，一個只有小拇指粗細、用黑膠布纏得死死的金屬小圓筒，滴溜溜地從夾層裡滾落出來，正好落在高永強的腳邊。
高永強彎腰撿起圓筒，撕開膠布，從裡面倒出來一卷極其細小的微縮負片。
“這……這是啥？”趙鐵柱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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