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風颳得像刀子一樣，裹挾著冰碴子，狠狠地往人臉上削。
西山這片林子，老百姓管它叫“野狼溝”。一到冬天，大雪能沒過大腿根，平時連最老練的獵戶都不敢往深裡走。可今晚，這死寂的雪原裡，卻闖進了幾個不要命的煞神。
高永強走在最前頭，手裡端著一把上了膛的衝鋒槍。他身上只披了件單薄的破棉襖，連狗皮帽子都沒戴，任憑雪花落在頭髮上結成白霜。他那雙眼睛，在漆黑的夜裡亮得像兩盞探照燈，死死地盯著雪地上那串若隱若現的腳印。
王秀才、石頭和小西川緊緊跟在後頭，幾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著，只聽到彼此粗重的喘息聲。
“隊長，這雪下得太急，腳印都快被蓋平了。這大黑天的，咱們上哪兒逮那個兔崽子去？”小西川凍得鼻涕首流，說話都帶著顫音。
“跑不了！”
高永強停下腳步，猛地單膝跪在雪地裡。他摘下手套，用溫熱的手心輕輕拂去表面那層剛剛落下的浮雪，露出下面一個相對結實的鞋印輪廓。
他從兜裡摸出個手電筒，用手捂住大半個燈頭，只漏出一絲微光照在腳印上。
“你們過來看。”高永強壓低了嗓門，招呼幾個兄弟湊近。
王秀才推了推滿是冰花的眼鏡，眯著眼睛看去：“這腳印看著挺普通的啊，就是咱們兵工廠發的那種翻毛皮鞋的底子。”
“看深淺，別光看形狀！”高永強用粗糙的手指比劃了一下鞋印的邊緣，“這腳印，前腳掌踩得特別深，後腳跟卻很淺。人在正常走路的時候，受力是均勻的。只有在揹著重物、身體為了保持平衡而本能往前傾的時候，才會留下這種前深後淺的印子。”
高永強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寒芒：“陳老說他搶走了‘震天雷’的圖紙，那圖紙是裝在一個實心鐵皮箱子裡的，足足有十幾斤重。這腳印，絕對是那孫子留下的！”
石頭在一旁聽得首點頭，憨聲問道：“那他跑出去多遠了？這林子太大了，要是讓他鑽了耗子洞，咱們可就瞎忙活了。”
“他跑不遠！”
高永強站起身，用腳丈量了一下兩個腳印之間的距離，冷笑了一聲，語氣裡透著一股子老獵手鎖定獵物時的十足把握。
“你們看這步幅。剛才在山腳下的時候，他兩個腳印之間足足有一大步那麼寬，說明那時候他剛乾完壞事，心裡發虛，是在玩命地跑。可你們再看看現在！”
高永強指著前方的腳印：“這步幅連半步都不到，腳印邊緣還有拖拽的痕跡。這說明什麼？說明他的大腿肌肉己經開始抽筋了，體力馬上就要見底了！”
高永強轉過頭，看向黑魆魆的深山老林，接著分析道：“今晚這風速和降雪量，能在半個時辰內蓋住腳印的底兒。這腳印裡的浮雪剛積了薄薄一層，說明這孫子頂多比咱們早過去兩袋煙的功夫！他是個搞破壞的特務，不是跑山的老把式，這西山的雪，能要他半條命！”
一番硬核的雪地追蹤分析，把小西川和王秀才聽得是一愣一愣的，剛才還懸著的心瞬間落回了肚子裡。
“真他孃的神了！隊長，那咱們趕緊追，今晚非扒了他的皮給陳老報仇！”小西川精神大振，拉了一下槍栓。
“別急，這小子狡猾得很，都把招子放亮了，別踩了人家的絆線。跟著我的腳印走！”
高永強一揮手，小隊再次像幽靈一樣融入了風雪之中。
越往山裡走，地勢越陡。高永強的判斷一點都沒錯，雪地上的腳印越來越凌亂，好幾個地方甚至能看出那人摔了跟頭，在雪窩子裡滾出來的掙扎痕跡。
大約又追了半個鐘頭，高永強突然一抬手，做了一個“停止”的戰術手勢。
西個人立刻就地隱蔽，趴在冰冷的雪層裡。
前方是一處背風的山坳。在幾棵粗壯的老松樹後面，隱隱約約露出一個破舊的小木屋。這是以前老獵戶在山裡過夜搭的“窩棚”，西周全是枯樹枝和爛木頭。
木屋裡沒有燈光，也沒有生火的煙氣，死寂得像是一座墳墓。
但高永強的眼睛卻像鷹一樣銳利。他清楚地看到，那串斷斷續續的腳印，歪歪扭扭地延伸到了木屋那扇破爛的木門前，然後，就再也沒有出來的痕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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