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兩個特務齊刷刷地九十度鞠躬，連大氣都不敢喘。
“地下室那位沈教授，還是不肯開口嗎？”男人開口了，聲音溫和，甚至帶著幾分嘆息，說著一口極其地道、字正腔圓的北平話。
“報告先生，沈培之是個死硬分子！我們用了點手段，但他還是死咬著那組核心穩定劑的資料不鬆口。”一個特務趕緊彙報道，“我們不敢下死手，怕他撐不住死過去，那“滿開計劃”的最後一步就沒法……”
“愚蠢。”
男人輕輕吐出兩個字，語氣並不嚴厲，卻嚇得那兩個特務渾身一哆嗦，差點跪在地上。
“滿開計劃的全面投放日期己經定死，帝國沒有時間等他回心轉意。”男人走到桌前，脫下黑呢子大衣掛在旁邊的衣架上，“去地下室，把他大拇指的指甲拔了。告訴他，他晚說一天，我就去街上抓十個中國小孩，把毒氣打進他們身體裡，讓他親眼看著那些孩子是怎麼全身潰爛而死的。文人的骨頭再硬，心腸總是軟的。”
這番喪盡天良、滅絕人性的話，從這個聲音溫和、舉止斯文的男人嘴裡說出來，竟然像是在談論今天晚上的菜譜一樣輕鬆平常！
高永強躲在天花板上，牙根咬得咯咯首響，握著手槍的右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畜生，就是“渡鴉”裡那張對準日本人的臉！
沈教授果然被關在這棟樓的地下室裡！
這時，男人走到辦公桌前，微微俯下身，去看那張鋪滿紅圈的軍事地圖。辦公桌上那盞綠色的玻璃罩檯燈，昏黃的光線正好打在他的臉上。
高永強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終於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個男人的正臉！
高顴骨，白淨的麵皮，鼻樑上架著一副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的金絲眼鏡。
只這一眼，高永強的腦子裡就像是被扔進了一顆成捆的烈性炸藥，“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這張臉……
這張臉……他見過！
高永強死死地閉上眼睛，又猛地睜開，彷彿想確認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可是，下面那個男人的臉，在臺燈的映照下，真真切切，絕無半分差池。
他確實見過這張臉！
但根本不是在什麼日本特務的通緝令上見過的，更不是在哪個漢奸的名錄裡見過的！
他是在幾個月前，去八路軍軍區司令部開會的時候，在保衛部副部長陸林桌上的一份機密檔案裡，清清楚楚地看到過這張臉的照片！
那份檔案，不是什麼敵情通報，而是一份關於“國際反戰友人”和“進步人士”的內部保護名單！
高永強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清清楚楚地記得，檔案上寫著，照片裡的這個人，是一位常年旅居海外的愛國華僑，也是一位著名的“和平使者”。他多次在國際上發聲譴責日本的侵略，甚至還冒著生命危險，透過秘密渠道，給八路軍的野戰醫院捐贈過大批緊缺的消炎藥和醫療器械！
在根據地的高層領導眼裡，照片上的這個人，是自己人，是恩人，是值得拿命去保護的“朋友”！
可是現在，這個被當作“國際反戰友人”、滿嘴仁義道德的和平使者，竟然站在日軍最機密的洋行機要室裡，指揮著特務拔科學家的指甲，籌劃著要毒死千萬中國人的“滿開計劃”！
“這怎麼可能……”高永強的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渡鴉”的行蹤會如此詭異，為什麼所有的線索都互相打架了！
老刀的猜測沒有錯，那張照片上的內鬼也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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