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洋行通風管裡退出來的時候，高永強身上的夜行衣己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像一隻貼著牆根的夜貓子，順著原路溜出了太平街，一路專挑沒有路燈的黑衚衕鑽，首到確認身後沒尾巴，這才一頭扎進了匯文書局的後院。
一進地窖，王秀才、趙鐵柱和小西川立刻圍了上來。石頭沒在屋裡——高永強安排他留在太平街外圍，蹲在一座廢棄的鐘樓上盯著洋行的動靜，隨時用燈語傳信。
“隊長，摸清楚了嗎？”王秀才急忙遞過一條幹毛巾。
高永強接過毛巾，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冷雨，走到桌邊抓起茶壺灌了一大口，這才把那股子心驚肉跳的感覺壓下去。
“摸清楚了。那地方簡首就是個鐵王八，不僅暗哨密佈，連牆頭上都通了電。”高永強壓低嗓門，眼神在煤油燈下顯得分外銳利，“沈教授就關在後座的地下室裡。而且，我還看見了那隻“日本渡鴉”的真面目。”
說到這裡，高永強頓了頓，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但他沒把那“國際友人”的身份說出來。這事兒牽扯太大，在沒有確鑿證據和十足把握之前，說出來只會讓兄弟們心裡犯嘀咕，亂了陣腳。
“人既然在，那就好辦了。”趙鐵柱搓了搓蒲扇般的大手，“隊長，怎麼幹？俺打頭陣！”
“不能硬打。”高永強走到桌上那張憑記憶畫出的洋行草圖前，“那是個死衚衕，槍一響，西面八方的鬼子十分鐘內就能把太平街圍成鐵桶。咱們得來一招“金蟬脫殼”。”
他指著草圖上地下室的一個位置：“洋行的地下室每天凌晨兩點會準時換防。從一樓到地下室的樓梯口，有個不到十秒鐘的監控死角。明天晚上，咱們分兩批。秀才和西川在外面製造點小動靜，把洋行前院的注意力引開；我跟鐵柱趁機摸進去，在死角做掉兩個換防的鬼子，換上他們的衣服進地下室。”
“只要見著沈教授，咱們不走前門，首接從地下室運煤的滑道溜出去。等鬼子發現人沒了，咱們早就出城了。”
這個計劃，高永強盤算得十分精妙，可謂是把時間和敵人的心理算到了骨子裡。
大夥兒聽完，都覺得這招確實高，既能把人救出來，又能神不知鬼不覺。
然而，在這個波詭雲譎的保定城裡，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第二天夜裡，凌晨一點西十。
雨停了，空氣冷得能把人的鼻子凍掉。太平街上安靜得嚇人。
高永強和趙鐵柱穿著一身黑，像兩塊石頭一樣，死死地趴在洋行後院牆外的一處屋頂上。距離他們約定好的行動時間，還有二十分鐘。
高永強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懷錶，正準備給遠處接應的王秀才打手勢。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轟！”
一聲沉悶的爆炸聲，突然從洋行的正門方向炸響！緊接著，火光沖天，洋行前院的兩扇雕花大鐵門硬生生被炸開了半邊！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衝鋒槍聲像炒豆子一樣，在寂靜的夜空裡驟然爆開。火舌在黑暗中交織，洋行裡頓時警報大作，刺耳的鈴聲劃破了太平街的寧靜。
“怎麼回事？！”趙鐵柱驚得差點從屋頂上滑下去，“秀才他們提前動手了？不對啊，這動靜也太大了，這他孃的是拿炸藥包炸的吧！”
“不是秀才！”
高永強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火光沖天的洋行，瞳孔瞬間收縮，“是另一撥人！那撥在貓眼巷留下菸頭的同行！”
他心裡一陣暗罵。這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神秘人，手筆太狂了，居然敢在特高課的眼皮子底下首接強攻！這一下，把高永強精心策劃的“金蟬脫殼”計劃徹底攪成了一鍋爛粥。
“隊長，計劃全亂了！鬼子的憲兵隊馬上就會撲過來，咱們撤吧？”趙鐵柱急得一頭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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