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大約兩秒鐘，突然一拍桌子，臉上的肥肉都跟著哆嗦了一下，豎起大拇指大聲叫好：“好！這禮送得霸氣！黑木先生，那姓山的土匪要是被您摘了腦袋，那可是給咱們保定府的商人們除了個大害啊！到時候他的人頭掛在城門樓子上，我高金貴第一個買兩掛鞭炮去放！”
黑木靜靜地看著高永強那副激動的模樣。
良久，他眼底的銳利慢慢斂去，重新換上了那副溫和的笑臉。
“高老闆不僅生意做得好，說話也讓人聽著舒坦。既然咱們這麼投緣，我這兒也備了一份小小的見面禮，還望高老闆不要嫌棄。”
黑木一拍手。門被推開，那個灰布長衫的管家走了進來，雙手捧著一個長條形的黑色天鵝絨錦盒，恭恭敬敬地放在了高永強面前的桌子上。
“先生，您這是幹嘛，哪有讓您破費的道理。”高永強嘴裡客氣著，手卻己經搭在了錦盒的蓋子上。
“一點小玩意兒，開啟看看。”黑木笑眯眯地抬了抬手。
高永強“啪嗒”一聲挑開錦盒的暗釦。
當盒子翻開的那一瞬間，高永強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就像是被一把大鐵錘狠狠地砸了一下，連帶著手腕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僵硬了半秒！
躺在紅色絲絨裡的。
不是金條，不是大洋，也不是什麼名貴的玉器。
那是一支黑膠木材質、筆夾上的鍍金己經掉光的舊鋼筆。
它跟老掌櫃今天下午在書局密室裡交給他、那支藏著微縮膠捲的“老周遺物”，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無數個念頭在千分之一秒內衝進高永強的腦海。
黑木怎麼會有這款鋼筆？這是巧合，還是他故意為之？他知道老周的事？他知道書局的事？他是不是己經知道了我在查照片？！
冷汗，順著高永強的脊樑骨悄無聲息地滑了下來。但他臉上那副貪財市儈的面具，就像是用鐵水澆鑄的一樣，死死地焊在臉上，沒有裂開半條縫。
高永強掩飾住內心的驚濤駭浪，故意露出一個有些失望、卻又強行堆著笑的表情，把那支舊鋼筆拿在手裡顛了顛。
“這……黑木先生，您這禮物，挺別緻啊。看著是個有些年頭的老物件了吧？”
黑木緊緊盯著高永強握筆的姿勢，眼神深不見底：“確實是箇舊物件了。這支筆，是我當年從一個死人手裡拿過來的。我覺得它很特別，就像是高老闆一樣，看著普通，其實，藏著很多讓人猜不透的故事。不知道這禮物，高老闆喜不喜歡？”
“喜歡！只要是先生送的，哪怕是根燒火棍，我也當傳家寶供著！”高永強哈哈大笑，毫不猶豫地把鋼筆揣進了大氅的內兜裡。
這頓飯，吃得比打了一場大仗還要累人。
終於，牆上的座鐘敲響了九下。高永強站起身，裝作不勝酒力的樣子，拱了拱手：“先生，今天承蒙您的款待，高某人不勝酒力，再喝怕是要在您這兒出洋相了。時候不早，我得回客棧了。”
“既然高老闆喝好了，那我也不強留。”黑木跟著站起身。
出人意料的是，黑木沒有讓管家送客，而是親自穿上大衣，陪著高永強往外走。
兩人並肩走在抄手遊廊裡，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積在青石板上，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一路無話，首到走到迎春樓後院的那扇朱漆大門前。
管家拉開門栓，寒風捲著雪花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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