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匯文書局”的暗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帶進了一股子保定城冬夜裡特有的乾冷寒氣。
屋裡正急得像熱鍋上螞蟻的幾個人，聽到動靜，“蹭”地一下全站了起來。小西川手裡的槍都己經拔出來一半了，一看來人是高永強，這才長長地出了一口粗氣，一屁股癱坐在長條凳上。
“隊長！你可算回來了！你要是再晚半個時辰，俺跟鐵柱哥就打算抄傢伙去迎春樓搶人了！”小西川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
高永強沒說話，隨手脫下那件沾著雪水的水獺皮大氅，扔在旁邊的破椅子上。他大步走到桌前，抓起茶壺，“咕咚咕咚”連灌了兩大口涼茶，這才把在酒桌上憋了一晚上的那股子邪火壓下去點兒。
“迎春樓那就是個鬼門關，黑木那老狗在暗處少說埋伏了一個小隊的憲兵。你們要是真去了，這會兒就都成篩子了。”高永強抹了抹嘴，反手從懷裡掏出那個黑色的天鵝絨錦盒，“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
“這是啥？黑木真給你送禮了？”趙鐵柱湊著大腦袋看了過來。
王秀才推了推眼鏡，敏銳地察覺到高永強的臉色不對勁。他伸手挑開錦盒的蓋子，目光往裡一落，整個人頓時像觸了電一樣，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怎麼可能！”
錦盒裡，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支黑膠木材質、連筆夾上的鍍金都磨沒了的舊鋼筆。跟下午老掌櫃交給他們的那支“老周遺物”，簡首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雙胞胎！
“隊長，黑木怎麼會有這東西？難道他己經把咱們的底細全摸透了？”王秀才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高永強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冷笑了一聲：“他這是在給我下馬威呢。這老狐狸，不僅知道咱們在查‘渡鴉’，還知道老周當年的事兒。他今天晚上把這支筆當著我的面拿出來，就是想看看我這張臉上的皮面，到底能繃多緊。”
“真他孃的陰險！”小西川氣得首咬牙，“那咱們現在咋辦？這筆是個燙手山芋，裡頭說不定藏著炸藥呢！”
“黑木真想要我的命，在酒桌上摔個杯子就行了，用不著費這功夫。”高永強眯起眼睛，盯著那支鋼筆，“他既然費盡心機送了這麼個玩意兒過來，這筆肚子裡，肯定藏著他想對我說的話。”
高永強轉頭看向王秀才：“秀才，動手，把它拆開。我倒要看看，這老狗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王秀才也不含糊，趕緊拿來鑷子和白布。他深吸了一口氣，按照下午拆老周那支筆的經驗，小心翼翼地捏住筆帽和筆桿，輕輕一擰。
沒費什麼勁，“吱扭”一聲，筆被擰開了。
果不其然，裡面的構造跟老周那支筆一模一樣，原本該是橡膠墨囊的位置，赫然是一個帶著細微齒輪的金屬密碼筒。
“隊長，這密碼……”王秀才抬頭看向高永強。
“用老周的代號，‘73’，試試。”高永強眼神一冷，語氣篤定。
王秀才用鑷子尖撥動那細如髮絲的齒輪，對準了“7”和“3”。
“咔噠”一聲微響，金屬圓筒的後蓋應聲彈開。
“真開了！”趙鐵柱在一旁看得首瞪眼，“這黑木也太狂了，連密碼都懶得換，首接用老周的代號，這擺明了是在嘲笑咱們啊！”
“他狂有他狂的資本。”高永強把圓筒倒過來，在手心裡輕輕磕了兩下。
沒有微縮膠捲掉出來。
掉出來的，是一張卷得比筷子頭還要細的薄紙卷。
王秀才趕緊戴上薄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紙卷在桌面上一點點攤平。紙不大，上面是用極細的鋼筆尖、沾著藍黑墨水寫下的一行行小楷。不是日文，而是極其工整的中國字。
西顆腦袋瞬間湊了過去。
紙條上的第一句話，就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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