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們心裡卻清楚得很，只有這個假設，才能把所有散落的碎片、所有無法自洽的矛盾，嚴絲合縫地拼湊在一起！
這就像是撥開了一層厚厚的迷霧，真相突然赤裸裸地暴露在眼前，卻比迷霧本身更加讓人感到徹骨的寒冷。
“我的老天爺……”小西川嚥了口唾沫，感覺後脊樑骨都在冒涼氣，“難怪老週會死，難怪灰雁會折……他們去查渡鴉，順藤摸瓜摸到的，其實是自己陣營裡的那半個‘渡鴉’啊！他們等於是把腦袋主動送到了內鬼的鍘刀底下！”
“這就全對上了！”王秀才激動得在原地首打轉。
“隊長，你記不記得黑木在鋼筆字條上說的話？他說，他也沒有見過渡鴉的真面目，他還想跟咱們‘合作’，一起揭開渡鴉的臉！”
王秀才推了推眼鏡，眼神銳利：“黑木怕的，根本不是日本陣營裡的那個‘渡鴉’，他怕的，是那個藏在中國陣營裡、連他都摸不著底細的‘另一張臉’！他怕那張臉哪天一個不高興，隨便動動手指頭，就能讓他這個特高課課長死無葬身之地！所以他才想借咱們這把刀，去查清自己上司的底牌！”
高永強點了點頭，臉色陰沉如水：“沒錯。黑木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對付這種雙頭怪物，單憑他自己是不行的。他把灰雁的線索拋給咱們，就是在利用咱們對內鬼的痛恨，替他去踩雷。”
懸案解開了，但壓在大夥兒心頭的石頭，卻變得更重了。
既然渡鴉是兩個人，那問題就來了。
這“日本人的那張臉”和“中國人的那張臉”，到底是誰？
這兩個人，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他們平時是怎麼分工的？又是怎麼聯絡的？那個喪心病狂的“滿開計劃”，到底是誰在幕後真正發號施令？誰才是這個雙頭怪物真正的大腦？
高永強走到桌邊，拿起老周留下的那張從鋼筆裡洗出來的偷拍照片。
照片上，那個戴著金絲眼鏡、袖口繡著櫻花渡鴉圖案的中年男人，正在廢棄的教堂裡，和那個穿著八路軍高階幹部軍裝的側影，低頭密語。
“秀才。”高永強把照片拍在桌子上，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個軍裝側影上。
“我現在終於明白，老周當年為什麼會把這張照片藏得這麼死了。他不僅拍到了日本那張臉，他更是親眼看到了，這‘兩張臉’合體的瞬間！”
高永強走到牆邊，從兜裡掏出一根在城裡買的紅頭繩，又找了幾根大頭針。
他把戴金絲眼鏡的描述，釘在了左邊的圈裡；把老周案、灰雁案，釘在了右邊的圈裡。最後，他把那張偷拍的照片，釘在了兩個圈的正中間。
他用那根紅繩，將“日本渡鴉”和“中國渡鴉”兩端死死連起，並在紅線的正中間，用炭筆畫了一個碩大的、觸目驚心的問號。
高永強盯著這張簡陋卻致命的關係圖，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子。
“老周、灰雁，都是查到了‘其中一張臉’，就被‘另一張臉’藉著‘自己人’的身份，用最陰險的手段給抹掉了。難怪咱們的追查者總是死在‘內部’——因為‘渡鴉’的一半，本就堂而皇之地藏在咱們內部的指揮所裡！”
王秀才走上前，目光死死鎖定在照片上那個穿著八路軍軍裝的側影上。那微微下沉的左肩，那隻搭在武裝帶卡扣上的手，還有耳根後那道模糊的彈片傷疤……
在地下暗房裡第一次看到這側影時的那種毛骨悚然的熟悉感，此刻像潮水一樣再次淹沒了他。
“隊長……”王秀才的聲音不受控制地發顫，眼鏡片後面的雙眼透著一股深深的恐懼。
“那張密會照片裡穿我軍軍裝的側影……會不會，就是‘中國那張臉’？”
破廟裡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趙鐵柱和小西川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高永強。
高永強沒有躲避王秀才的目光。他緩緩地點了點頭，那雙歷經風霜的眼睛裡，沒有半點猶豫，只有一片森冷刺骨的殺伐之氣。
“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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