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後天上午，軍區要在翠屏山的忠烈祠，辦一場大陣仗。”
王秀才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聽說，是剛從前線打了一場大勝仗，要在忠烈祠舉行盛大的祭奠和表彰儀式。而主持這場儀式的，不是別人，正是“渡鴉”本人——鄭志行！”
高永強的心頭猛地一震，雙眼驟然眯了起來。
“祭奠儀式？”小西川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隊長！這可是天賜良機啊！到時候忠烈祠裡裡外外全是首長和老百姓，人多眼雜，場面亂鬨鬨的。咱們混在人群裡，來個渾水摸魚，這不就是你說的“光明正大”靠近那塊碑的機會嗎？”
“對對對！”趙鐵柱也來勁了，“到時候首長們都在，鄭志行那老小子總不能當著大夥兒的面把咱們抓起來吧？咱們趁機一鋤頭挖出鐵證，當場甩在他那張假仁假義的臉上，看他怎麼下臺！”
兄弟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振奮了精神，以為老天爺終於給他們開了一扇窗。
可是，王秀才卻沒有笑。
他看著高永強那張越來越深沉的臉，心裡沒由來地打了個寒顫。
“隊長……”
王秀才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了藏在暗處的鬼魅，“這場儀式，時機太巧了。”
高永強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咱們這邊剛在千里之外拿到半份鐵證，剛從那個瞎眼老太太嘴裡知道另一半藏在功勳碑底下，他鄭志行那邊，就恰好要在功勳碑前頭，辦一場這麼大的儀式。”
王秀才只覺得後背一陣陣地發涼，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這到底是天賜良機……還是那隻老狐狸己經察覺到了風聲，故意擺下的一座請君入甕的鴻門祠啊？”
破廟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王秀才的話，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無情地切開了這表面的“好運”，露出了裡面血淋淋的算計。
鄭志行是什麼人？那是能在日軍司令部和八路軍根據地之間左右逢源、把兩邊的高層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雙面鉅奸”！
黑水礦被毀，石原出逃。鄭志行派去殺瞎眼老太太的死士全軍覆沒。
這一連串的變故，那個老狐狸不可能不知道！
他肯定猜到了老太太臨死前吐露了秘密，猜到了“山鷹”小隊己經知道了功勳碑底下的秘密！
“他這是在將咱們的軍。”
高永強慢慢地站首了身子，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他的雙手在身側緩緩地攥成了拳頭，手背上一根根青筋像小蛇一樣凸起。
“他故意搞這麼大陣仗，把軍區的首長和老百姓都請去。如果咱們不去，那塊碑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咱們連靠近的藉口都沒有；如果咱們去了……”
高永強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透著說不出的森寒。
“只要咱們敢當著所有首長的面，去動那塊代表著“肅奸功臣”的碑。他馬上就能以“破壞忠烈祠”、“大逆不道”的罪名，當場下令把咱們亂槍打死！連給咱們開口申辯的機會都不會留！”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陽謀！
鄭志行就是要把那塊碑擺在明面上，擺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用道德、用規矩、用他那偽善的功勳，築起一道無法逾越的銅牆鐵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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